1945年01月04日
星期四
回家见桌上一封信,苏继先生[商务印书馆老编辑,苏雪林先生之叔]给妈妈的,说《静水》读过,但《东方杂志》不登创作,于是原稿退回。
唉,我苦命的稿子,三度流产了。
六点到文庙,联青团员一个未到。
不久南风大队人马来了。
我在后台小房里和余宪逸谈谈。
她告诉我一个坏消息:王铮如结过婚的,还有两个孩子。
天老爷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把他一手造成的完美作品抛在污水沟里。
一个月来横在心上的音乐会终于举行了,过去了。
我无需描写那期间的光景,重重垂挂的幕,雪白的煤气灯下的前台,台下一排排仰望着的面孔。
节目顺利而匆匆地过去了。
当我们唱完最后一个《安睡歌》[勃拉姆斯曲],退回后台,并没有一种功成业就的轻松感,而是一副相对苦笑的可怜相。
这次为救济贫病作家捐款的音乐会,名义上虽是南风、联青两团体联合开的,事实上南风居主位。
他们邀请了长啸歌咏团帮忙,声势浩大,共唱14支歌,多半是抗战歌,轰轰烈烈,最讨听众的好,我们只有四支,没有一支抗战歌。
唱完,听众不起反应。
我的独唱节目是在第3项,第1次当大众上台表演,尽管镇定自己,也免不了要紧张。
但无论为何,我认为唱得并不算失败。
当我唱完《嘉陵江上》,台下稀疏的几声掌声,幕就下了。
当我们唱完最后一歌,南风正在洋洋得意地唱《抗敌歌》。
我轻轻招呼顾耕:“走吧?”我们在黑暗中摸下石阶,上面歌声如涛,不绝于耳。
将出图书馆侧门时,他们正唱《旗正飘飘》,我和顾耕都站住了,舍不得走开,半晌,他说:“我真难过,为什么人家弄得好,我们就弄不好呢?”这时已唱完,我温柔地说:“别难过,走吧。”
我把手插进他臂弯,拉他慢慢离开,从此就没收回来。
奇怪,似乎是很自然的一回事,可同时又有点吃惊。
这是我平生第一遭挽着男孩子的手走路,却又像惯常如此。
我是在稍稍纵情了。
这是对一个朋友的态度吗?这不明明是在鼓励他吗?可是我一切不管,只知道这是够甜的,够兴奋的。
妈妈在我回家后才回,她说相当满意。
我问她我们是不是很糟,她说并不。
不过他们的歌都是比较Popular[通俗]的,受欢迎,我们的quality[品位]高一些,一般人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