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41019

1944年10月19日
星期四
报答这伟大的爱于万一今天是鲁迅先生逝世七周年纪念日了,这伟大的人,是我平生唯一所崇拜的中国人,没有什么人,能感动我如此地深,如此地长久,如此获得我毫无保留的崇敬!
我是以一种宗教的情绪在膜拜着他,他凝定了我那不安的灵魂,铸定了我底那流动的意志,使我终生为文学和革命而战斗而献身!
文学啊!
它是我底恩主!
我底最伟大的母亲!
只有它把我才引回了真正人生底大路,只有它永远洗涤我底一切不洁,只有它使我才脱离了那重重的邪恶堕落,各样可羞耻的虚荣野心底追逐!
无论当我受到如何的伤害,耻辱,贫乏,失掉了生底趣味..但我一想到它——这伟大的母亲啊!
一拥抱到它..我底一切耻辱被洗涤了,我就获得了新底生命了,我就得到新的战斗的坚定的力量了!
土地,是巨人安泰的母亲,文学就是我唯一伟大的慈爱无边的母亲啊!
我再没有一点可以迟疑胡思乱想以至想抛开它……的理由,而不能把自己终生整个的肉体和灵魂为它而工作而战斗了!
报答这伟大的爱于万一!
10月19日
星期四
二十九军(宋哲元部)于7月29日退出北平。
五十三军在保定一带在抗战。
10月=10日
星期五
这书虽然开端了,写了约两千字,但在形式上我又发生了动摇,就是:还是以一种短小的,明快的,通俗的,新闻纸式的,小故事式的,小调民歌式的,漫插画、速写画式的形式把原有的题材,故事加一番配置、美化来写作呢?
还是采取一种交响曲式的,油画式的,完整体系的小说形式把它写出来呢?
无疑前者是当前政治上宣传所欢迎需要的,也比较省力,但这东西是不容易发生深刻的力量,给人以一种理性上的启示,不能够容纳更宽广的思想和感情,随着当天的报纸就消灭了,时效是短促的,不能够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说述式的。
这种短曲的形式又非自己所长,也不愿意制作它。
修伯尔特,肖邦,他们全是短歌与短曲之王,而贝多芬却是交响曲表现了自己的天才,无疑,我是近于后者,对于前者我缺乏这才能,也非所好=我还是采取后者——以交响曲的形式罢,但我却要极力避免一种特别夸大以至流于空洞、琐碎,铺张的描写,尽可能采取曲式精粹,质朴,旋律鲜明的精神和手法来写这交响曲。
由直截,单刀直入写人底进行的行动,不要故意在一个地方辗转以掩饰、敷衍内容底贫薄!
交响曲底气氛,形式,结构……短曲的朴素,直截的精神,手法。
白老滩六十岁。
白黑子二十五岁。
金铎十八岁,金鳞儿十四岁。
他们姊弟父亲在北平经商。
与日本人有关系,后做汉奸,父女决裂,被游击队打死。
(利用既有的那故事)
临湖镇(端村)为金绎家。
落雁汀,为白家所居。
平板、单调,薄弱的旋律决激不起人底雄伟的感情深沉的智能底启示,顶多也只是一种感情底舒散、和谐甚至消沉——这是东洋艺术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