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鼐日记>19440813


△08月13日 星期日

△夜中1时许由西千佛洞动身,骑马西行。
月夜朦胧,不能远望,七骑靠近而行,由县府巡警引路。
将近山水沟时天始放亮,路南两墩矗立,似为墓冢之双阙,与月牙泉附近者相似。
再西行,出戈壁,土丘累之,红柳成丛。
向君《西征日录》,以为乃古城遗址,盖误以此移风沙刮蚀而成之土丘为颓垣,而以红柳残干为木植也。
越山水沟,再西行,湖水如镜,芦苇萧萧。
南湖之上坝(北功坝)、下坝(南功坝),引渠灌水,每坝可浇七八百亩。
其下为新功坝。
过刘家沟,亦为一干渠,越大沟水颇大,有桥。
不久即至马保长家中,已晨间8时许,乃补睡一会儿。
起来早餐后,与保长之弟及一张姓富户(蒙古人),一同至古墓排,途中乘便询问南湖情形。
现下有110余户,共1200余口,编号为8甲,一甲为十余户。
其地泉水充足,除上坝、下坝外,其南又有黄水坝,营盘旁又有庙湾泉。
由营盘上之草湖下流石头坝。
在石头沟,各可灌田七八百亩,居民尚富庶。
惟近年受哈萨之扰,尤以前年(民卅一年)阴历06月07日之役,受害最烈。
步行二三里许,抵古董滩。
南湖共有二古董滩,一即此地,一在古寿昌城东10余里,后者以道远游人罕至,故村南之古董滩,遂专擅其名。
其地半为风所刮平,半为流沙所淹,地面上尚可检得陶片(绳纹陶,刀削陶),与佛爷庙出土之六朝陶相似,又检得铜片数片(闻艺术研究所曾检得大泉五十)。
返马保长家稍息后,乘马赴红山口。
此山在南湖西约5里许,为敦煌系片麻岩(Gneiss),风化颇厉害,大沟由中间穿过,将此山划分为二。
东侧山巅有一庙,奉祀释迦佛,俗称佛爷庙,同治间回乱毁,后光绪时重修。
其侧又有墩形小屋一,内为烟所熏黑,更无其他残余。
西侧山巅有烽台一,无暇上去(闻向君云,与西湖之汉代烽燧相似)。
下山至农家休息,坐在树荫下,一泓清水,由屋旁流过,溪侧栽植白杨及胡桐树,陇亩中麦已割毕,瓜尚未熟。
余与阎君乘马出红山口,上戈壁一观。
水尾离此约15里,有田200余亩,戈壁上未见有丛冢遗迹。
跑了一里许后即返红山口。
农家坚留午餐,餐后赴古寿昌城,在南湖东约5里许,西南角有光绪乙巳汪宗瀚所立“正阳关”碑,已卧于地。
古寿昌城之城垣,继续矗立,尚可显明。
据斯氏测绘,东墙1050英尺,北墙长1200英尺,厚14至20英尺,高18至21英尺;
城根离地约12英尺,建于一基墙上;
城北部为流沙所淹,沙丘高达30余英尺,云云。
现下情形与斯氏当年所见者相差无几,惟沙丘已向南部扩充地盘。
又城之南部有土坯一堆,似为残塔,有被掘过痕迹。
其南又有二处,露出残砖数块,皆有被掘过之痕迹,一部分当为斯氏所为,一部分则为去年黄仲良氏在此所掘。
闻黄氏在寿昌城及城东10余里之古烽墩,皆曾作发掘,并无所获。
余等在城中巡行一周,检了点陶片和铜片,以时已晏,城东10余里之古董滩及古烽墩,皆未能去,即上马返村。

△晚餐后睡在麦场上,星光满天,残月未上,流水潺湲,疲倦已极,不久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