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24日
晴星期五摘记到碾庄去看戏碾庄今天唱戏了,我去看了一回。
那戏台就在大路边一所古庙破落的戏台上,临时由一些秫秸,麻秸遮了风,空场上没烧完的麦秸正在冒着烟。
连孩子带大人共有一百多观众。
戏是秦腔《忠孝节义》(《三娘教子》后段)。
我到了贺家,他妻子已经生产了十天,孩子害眼睛,那窑洞又小又热,简直这不是人底生活!
因为我看到每家全是很冷淡(我猜想这是怕客人吃饭)我在贺家喝了两碗米汤就回来。
一路上我想着这“势利”的社会是没有美和感情的。
我身上一文也没有。
早晨去范乡长处,跟着他出来到代耕主任梁某处借下一斗麦子,一斗米,看着梁某那不高兴的样子,我愤怒了,终于也还是忍耐下。
一个人正在那里和白某在争吵什么。
一个胡羊鼻,眼睛上长了翳的人,也去寻范乡长写保状证明信——因为贩烟土事——一两烟土要卖两万多。
一支铁锨九千元。
我如今完全陷在穷困,荒凉,寂寞的坑地里,但我决不颓丧,软弱,侥幸对任何人有所低头,我要咬紧牙齿度过这两年。
范乡长他说也要不做公家事了,他说他的孩子要饿死了,一家十几口出了六石公粮。
他问我什么时候战争可以完成,我说再待两年。
他们做工作是吵着,骂着做的,我是做不来这样工作的。
人们全在问“什么时候就可以打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