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哉日记>19430629

06月29日


浏览“行知教育论文选集”毕。

这是一教育革命杰作。我们教育必须这样办,且已是这样办。

有两点不足的地方:陶说:“人人在劳力上劳心,便可无废人,便可无阶级,征服天然势力,创造大同社会,是立在同一的哲学的基础上的。……然后万物之真理乃可一一探获,人间之阶级乃可一一化除,而我们理想之极乐世界乃有实现之可能。”(《在劳力上劳心》)劳心劳力分家的阶级教育,必非阶级社会所能容许。陶先生在答复一位朋友的信上说:“……你仔细想过之后,便知道这样的看法是机械的看法,而不是发展的看法,是静态的看法,而不是动态的看法,是等待的看法,而不是追求的看法。你心里的理想社会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人类依着历史发展的趋势努力创造出来的。真正的生活教育,自古以来一直存在到今天即发展到今天,而且还要一直存在下去、发展下去、而达到最高的生活即最高的教育。为着最高的目的而忘了发展的过程和为了发展的过程而忘了最高的目的,都是错误。”(那位朋友说“真正生活教育的实现,只有在没有人剥削人的制度里才存在”。)

陶先生在这里只认生活教育在发展,发展的过程不可忽视。而在《劳力上劳心》文中却说“人间之阶级乃可一一化除,而我们理想之极乐世界乃有实现之可能”。前者似承认生活教育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没有人剥削人的社会里”就会达到“最高的生活即最高的教育。”后者又似拿生活教育即在劳力上劳心,做直接推翻阶级社会的手段。而不知道在劳力上劳心是完成无阶级社会的教育,而不是推翻现有社会阶级以进到无阶级的教育。推翻阶级要斗争,即使其斗争在今后某些地域的条件,可能不是激烈的流血。

陶先生在《普及教育方案商讨》上说:

“民国二十四年01月01日下令预告全国民众限二十四年12月31日前读毕教育部指定几种千字课之一种。至04月01日07月01日10月01日下第2、第3、第4次预告令。第1次预告令下后即令小学生、茶馆说书人、电影院广告与警察到处逢人宣传,劝其早些求学,不要临时抱佛脚,并说明二十五年01月01日即有识字警察,手指千字课贴在城门口、车站、码头及交通孔道,临时抽验来往行人,检查他们的头脑,如同检查行李—样,不识字的愚民捐铜元一枚。预令里还要说及二十五年01月01日以后,家里、店里、工厂里,任何机关里,如有无故不识字的人,按人数每人每月罚银一元,由家长、店主、工厂经理、机关主持人缴纳。识字成人或学生对其负责而不识字之亲友,不肯施教者,罚守知奴银一角并公布之。”

陶先生的建议,幸未被政府采纳,如被采纳且严厉执行,除替官吏警察乡保开一弄钱的门路外,陶先生将为众怨所归。陶先生忘记了现当有无数万没饭吃、没衣穿、没屋住的同胞,没尝到人味,那能顾到认字?除非站在城门口、车站等处的警察,不是不识字的罚铜元一枚,而是认识几个字的赏饭一碗。即令人民都有求学的可能了,而要这多课本,这多教的人也不是限定短的日子做得到的。边区算是政治条件具备,也粗有经济条件,然而普及教育还要等等。

上面两点,陶先生当已感到而不愿说,不便说,“知其不可而为之”。革命应由多方面努力,有多方面的力量,向反革命堡垒进攻。生活教育运动,是摧毁旧社会堡垒—支有力军队,我们不希望陶先生的理论与行动全同我们一样,因为这于革命没有益的。

应该研究陶先生的教育学说在各抗日根据地实验,为“百年树人”之计;同时也希望在大后方的进步教师不畏艰难地做,总也可造就一部分力量。

陶先生的教育学说是革命的,是成功的。

陶的诗,可为新诗家取法,录数首如下:

根据大众语,来写大众文。文章和说话,不能随便分。一面动笔写,一面用嘴哼。好听不好听,耳朵是先生。

文章好不好,要问老妈子。老妈高兴听,可以卖稿子。老妈听不懂,就算是废纸。废纸那个要,送给书呆子。

滴大众的汗,吃大众的饭,大众的事不肯干,架子摆成老爷样,不算是好汉。

大众滴了汗,大众没吃饭,大众的事大众干,若想一个人包办,不算是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