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06月20日
星期日
摘记下午去中央医院侯健存处。
上午心情不甚好=仅写了些日记。
下午去中央医院侯健存处,为鸣儿取婴儿药吃事。
和他谈了一下午,吃过饭回来。
因为该院党员底幼稚和党工作者不够强,以至筑成了很深的反感和成见,平常是没人敢和他谈什么的,他老婆是个党员,但也是幼稚愚笨。
因为我是他的同乡,又是个非党员,他对我还存相当的信任和尊敬,我就比较直截,具体把他所怀疑的,反对的,不理解的问题谈了一番。
虽然有些地方他还固执一些成见,但在客观上他已经被我说服,但虽然这还不能有多大的效果。
因为这人对于思想和艺术的追求感染性是弱的。
一个纯技术性的人才。
一,关于阶级——他否认自己是有阶级,只是自己就是自己。
二,关于共产党是最抗战的——他反对某些党员的夸大狂、抹杀别人的态度,尤其是在群众场合上这样说法。
他只承认共产党仅是最抗战者之一一他是对的。
三,关于真理——他只拥护真理,合理。
我吿诉他真理要有内容,以及它底绝对性与相对性,以抗战与治病的目的和方法为例。
四,关于少数服从多数——他痛恨盲从,多数不一定是对的。
他这是只看了问题的表面,而那些党人们也是抓住了这句话的片面性,以至形成“持众”的现象。
我说:
1.少数、多数不能以现存的表面为决定,应以他所代表的内容为决定(我就他所举少数例子孙中山革命的当时以及共产党与国民党底对比作更深一层解说:因为他们虽然当时表面上是少数,而他代表的却是多数……)
2.服从多数,应该是服从利益方面,不是坏处一方面。
(以迷信为例)
3.少数服从多数,在党内应该把下级服从上级、地方服从中央等联系来看;对党外应以时、地、条件为范畴,要分别应用。
如果机械应用,割离来看就不对。
4.在原则上少数服从多数,但这决不能脱离具体环境和条件。
五,如果不同意决定是否可执行——关于此点,曾费了一番争执。
我举了过去对李立三路线斗争的例子:
1-一面要执行决定,站住革命岗位,不使敌人得乘,另一面尽可能减少损害,并不放弃原则斗争,这所谓相对性的展望,清楚本质的(革命的)不服从错的。
2.不能自乱队伍使敌人得以乘机,这会以部分损害招致全军覆没的危险,而且是偶然性的错误,不会长久。
他在主观上不承认这相对性服从,但当我问他:
“你不服从他们决定,但你还治病不治病呢?”
“病还是要治啊!”
“这就对了——这就是相对性的服从了。”
他无话说了。
六,他反对那种既说命令,又要讨论,但讨论又不许别人自由发言,而后又以命令形式来决定一这是党人们犯了形式主义的过错,他的反对是对的。
——以中央医院设立门诊部主任为例。
七,他反对党员底盲从,老子天下第1的倾向——我吿诉他,对党员底看法不应要求一律水平,应该采取帮助那些幼稚无知的,否则降低了自己。
八,这很明显,他有的地方大都是对的,因为党人们不能够深刻地理解他思想本质,加以系统化,发扬他对的,改正错的,而只根据片面的反映,夸大个别偶然现象,而忽略本质的东西。
不能选择批判反映,又不能进行恳切、坦白、深刻、多面、直截、积极、耐性的解释和纠正,只是全面肯定和否定,这当然不能使人心服。
这是现存一般幼稚党员的现象。
最后我劝他:
1.尽可能读些马列主义书。
2.写日记。
3.多反省,检查自己,破除成见,对党员不要要求过苛。
4.把整个党的态度要和个别党员分开。
同时,他对于边区看法,我举了此地一两年来的进步现象:整风运动,消灭贫穷及二流子,提高人民及工作人员生活水平指数等——他也同意了。
关于党员那种无条件服从党,我也举于他有关的例子加以说明。
他对来边区的青年认为以下三种:
一,在外面生活无着的。
二,被我们一般作家宣传,上了当的。
三,投机、取巧、赶时髦、追求理想的。
我纠正了他这些不正确的意见:
“无论主观上他们存着什么动机或根源,客观总是好的,他们上了我们作家的‘当’,我看是有便宜的。”
改造一个人是不容易的啊!
一般党人们怕难,不敢正面处理问题,结果发生很多不必要的纠纷。
思想底能动性是重要的。
能够节省、定向或时间的事而浪费了,这就是不对。
改造人是一种喜悦,话说多了即是一种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