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05月25日
星期二
晚饭时妈妈说刘啸云上课时忽然晕倒了,大概由于贫血。
我心里一阵酸,想到同学们多少可怜的,我在家里比她们舒服得多,就说我下学期要住校,要和他们共甘苦。
爹爹骂我愚忠愚孝,害了自己救不了别人。
我大哭不止。
晚饭后妈妈叫我陪她去看刘,并送一点猪肝精。
回来后我一面独自坐在客厅里好好地哭,一面深思。
我感到真正的sharpdistress[强烈的苦恼],并不完全是自怜,因为我渐渐由自己的痛苦想到别人的痛苦。
我可怜一切人,同情一切人,愿意安慰一切人。
当一阵怒潮过后,渐渐平缓过来,我的selfdevotion[自我奉献]的意志又加强一层。
我得承认自己缺乏这种精神,总是想自己想得太多,虽然从没想到要害人,可也没想到为别人牺牲。
我得承认,Floss对于我的心灵是一副清洁剂,但我的性格这样倔强,我的脾气又不习惯于柔顺,要使我在不快的时候忘记自己真不容易。
换言之,我是不能忍受、不能拂意的。
现在我的决心也就是训练自己容忍,练习忘记自己。
我要在痛苦与悔悟中锻炼崇高美丽的坚强灵魂!不这样,我永远没有资格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
我反省又反省,直到眼睛的疲倦稍稍恢复,就以一种凄惨的平和的快慰翻开《简·爱》。
我看《简·爱》,以一种相应的平静心情去领略它。
它是和Floss迥然不同的。
Floss使我情感沸腾,像炼铁炉里的火,而它使我激动的心平稳下来,坚实下来,像那锻铁的锤子。
我能先看Floss后看JaneEyre,真是巧极了。
我现在才想起狄更斯没有给我什么东西。
我从他那里得到艺术,得到文字的美,而没有得到精神方面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