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济泽日记>19420604

1942年06月04日

礼拜四。

今天中央政治研究室和文抗来旁听的人很多,大礼堂的窗台上也坐满了人。
开会的铃声响了,几百双眼睛发出来的视线,射在从左面大门走进来的王实味的身上。
今天是王实味第1次出席我们的座谈会。

在李宇超和潘芳两个同志发言之后,轮到王实味发言了。
他低沉地说:
“……我郑重地严肃地撤消我前天在变态心理下对党委提出来的要求……是我所尊敬的几个朋友的‘爱’感动了我。”

“你的政治生命是由朋友的‘爱’决定的么?”一个同志向他提出了质问。

“我今天认为超阶级的‘爱’和‘恨’是不存在的了……”他接着说:
“刚才,李宇超同志说我是托派,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过去就根本不知道政治(?),……你们看我在《中国文化》上写的关于民族形式的文章,就可以知道我的统一战线的立场站得很稳……哪里会有托派思想?”
“你不应该说谎!你是常和我谈到托派问题的,你到现在还认为苏联有托派,说苏联的托派不是法西斯匪帮的走狗,而是反法西斯的。”一个同志起来质问。

“你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又一个同志起来质问。

“我说过的话我一定承认。
是的,我说过:
我对托派进行小组织活动,反对斯大林,是我很痛恨的。
现在看到他们与联共团结在一起反对法西斯(?),我又很感动。”

“你根据什么事实说苏联还有托匪?说托匪是反法西斯的?”又是一个质问。

在王实味接下去的发言中,他承认他在1929年,开始与托派来往,替托派翻译过《列宁遗嘱》(被托派修改过),《托洛茨基自传》两章,还在托派刊物上发表过小说。
一直到1936年,他还与托匪陈清晨通过信。
一直到今天,他对陈清晨、王文元(王凡西)等托匪份子仍念念不忘,仍觉得他们的“人性”是好的。

“……我认为托派对立三路线的批评是正确的。
(‘胡说!’)……我看到了‘八一宣言’,觉得这和托派国民会议的主张差不多。”
(“胡说!”)“……看到了鲁迅答托派书,我才站到统一战线的立场上来。”

大家对他这种毫不承认错误的态度和公开宣传托匪理论的行为,非常愤怒,要求主席团制止他东扯西拉的发言,要他明确地答复问题。

“你为什么说苏联清党时,斯大林同志不知造就了多少罪恶?这种话是你以前说过的。”一个同志起来问。

“我认为苏联清党时,有好些人是可以从敌人争取为同志的。
斯大林的性情太粗暴了。”

对于斯大林同志的污蔑,又激起全场的义愤。

“你和托派的关系,在一到延安时,为什么不立刻忠实地向党报告呢?”
“我初到延安,觉得到处受人歧视……我一直到40年,在民族形式问题上批评陈伯达,和他论争,他骂我是第二国际机会主义的意见,假如他再骂我是第四国际,那还得了么?为着站稳脚跟,我才把我与托派的关系报告组织部。”
说到这里,他大骂“陈伯达是宗派主义”,

主席团制止他发言。

“我要求王实味对下列托派观点,表明态度:
第1,托洛茨基在联共十二次代表大会前对于苏联农民问题的观点;……
第2,关于列宁遗嘱问题……
第3,关于中国大革命失败究竟应该由谁负责的问题……
这几个问题是王实味曾经和我争辩过的。”另一个同志发言。

王实味表示他仍然“保留”他原来的托派观点。
并且说:
“我的观点不对,为什么你们不早教育我呢?”
“这些问题你向党组织提出过没有?为什么不向党提出要求党帮助你纠正?而你偏要到处乱讲?”
王实味不能回答这个反问。

休会的时候,我和王实味一路走出来。
他说:
“我的错误,只有我自己能清算,别的人,不论哲学学得怎样好,也不会弄清楚的。”
我冷笑了一声。

下午,他没有出席。

在下午的座谈会上,有十五个同志相继发言,痛斥他的托派观点,在以前有些对王实味面目认识不清楚的人,现在也很清楚地认识了他是一个托洛茨基分子,错误是万分严重的,危险的,为了继续了解王实味对自己错误的认识与态度,大会公推了三个代表,在会后去和他谈话。

休会的时候,主席团宣布休会两天,各人自己阅读:
斯大林选集卷二第85~156页(和反对派斗争的问题),卷三第101~106页(关于列宁遗嘱问题),八七会议宣言,及大革命时代共产国际给中共的指示信等。
为着进一步粉碎王实味所“保留”的在各种具体问题上的托洛茨基主义的观点,我们需要这些武器。

按:本文写完于1942年6月13日,原文载于《解放日报》1942年6月28日29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