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日记>19400907

1940年09月07日

空袭警报现在相当频繁,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因为人们会习惯性地忘记响声是空袭警报还是警报解除的信号。

除非距离很近(差不多2英里以内),炸弹和炮火的声响已经成为人们睡觉和交谈时的背景声音了。

但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到那种让人觉得性命难保的爆炸声。

丘吉尔在演讲中称,8月的空袭遇难人数是1075人。

即便这一数字是真的,也可能是被大大低估了,因为这只代表了平民伤亡数……

官方对空袭的具体情况保持沉默,今天的报纸称有颗炸弹落在“伦敦市中心”的一个广场上,但就算有上千人知道这件事,从报道上也根本看不出是哪一个广场。

【注】19410408——奥威尔日记回忆了这天:

当我阅读《不列颠之战》时,我也拿着日记对照着日期看,发现有些“史诗性的大事件”在当时并没那么重要。

事实上,德国突破防线、轰炸码头那天发生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记得是1940年09月07日),但那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天,我先乘公交车去康诺利家喝茶,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女人坚持认为,天空中爆炸的炮弹是降落伞,我一直强忍着没纠正她们。

后来,我在皮卡迪利大街的一个店铺里躲避炸弹碎片,就像平时躲雨一样。接着,一连串的德国飞机从我头顶飞过,一些年轻的皇家军官和海军军官从酒店里跑了出来,踩过街道两旁的玻璃碎片。

之后,我坐在康诺利的顶层公寓里,看着圣保罗教堂燃起熊熊大火,河里的油桶也被弹片击中,烟雾漫天。休·斯莱特坐在窗前说道:“就像马德里一样——太令人怀念了。”

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康诺利,他带着我们爬上屋顶,凝视了好一会儿那窜天大火,接着说:“资本主义要灭亡了。这是神对我们的审判。”我不这么认为,但确实被火焰之美震撼到了。

那天晚上,我夜不能寐,甚至还走到街上去看是否仍有火光——大火照亮了天空,甚至城里的西北部也是如此——但我并不认为这一切有任何历史意义。

事后,德国放弃用空袭征服英国的计划后,我对法伊佛尔说:“这是特拉法加。现在又是奥斯特里兹了。”我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一类比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