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日记>19400608

1940年06月08日

我想,身处可怕的战争中,每天都有千万人死于战火,可新闻却消失了。晚报重复早报的内容,而第2天的早报又重复着前一天的晚报。广播也重复着报纸上的内容。然而,至于新闻的真实性,与其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不如说是保守的报道。伯克努认为,广播的出现让战争变得相对真实了,迄今为止,唯一的弥天大谎是德国宣布的被他们击沉的英军战舰数量。而那个数字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最近,一份晚报上说,德国人声称在10天内击沉了25艘英国主力舰,这个数字比我们现在拥有的主力舰数量还多10艘。

最近,史蒂芬·斯潘德问我:“你觉不觉得,过去的10年里,你对每件事的预测都比内阁成员预测的准?”我深表赞同。部分原因是阶级利益迷惑不了我,也就是说,不为经济利益羁绊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放手让德国和意大利主宰西班牙的危险,而许多右翼分子,甚至是职业军人,都看不出这个明显的事实。但我认为,我们比所谓的专家更明白当下的形势,不是说我们能预测具体的事件,而是说我们更理解自身所处的世界。自1931年,我就已经知道(斯潘德说他1929年就知道了),未来将会有一场灾难。我无法精确预测某次战争或革命的发生,但战争来临时我不会感到惊讶。1934年起,我就已明白英德战争正在酝酿,1936年我就意识到英德战争不可避免。仅仅凭直觉,我就知道了。和平主义者的窃窃私语和人民阵线对英国准备进攻苏联假惺惺的担忧都没能蒙蔽我。此外,苏联的大清洗也并不让我惊讶,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是蕴含在其布尔什维克统治中的——这不是对具体事件的预测,而是对这类事的大概预感。这一点也暗含在俄国文学中。

……倒退七年,谁会相信温斯顿·丘吉尔还有政治前途呢?一年前,克里普斯还是工党里的坏分子,那时,工党将他开除,也不听他辩护,而保守党则认为他是危险的赤色分子。可他现在是驻莫斯科大使,是比弗布鲁克出版社带头呼吁任命他的。不过现在还说不好他适不适合做英国驻莫斯科大使。如果苏联人愿意加入我们的阵营,那他也许合适;但如果苏联依然视我们为敌人,那也许应该换一个不亲近苏联政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