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00405

1940年04月05日
上午志民,黑人均来。
志民样子像消沉,少说话,大家全很沉闷。
我劝他试验写小说和剧本,他悲叹着没有出路,对小说不敢尝试。
他总是缺乏毅然进取的精神。
我也吿诉他关于和奇再不能结合的事,他说他早就不存这希望了。
吃过午饭和晚饭,昏黑中送他过江。
看着他跳上船去,我和群,烽坐在江边,一直看着他的船影消去。
夜间他们同一个大鼻子胖女人,一个小学校的体操教员打牌。
她还是个老处女,新烫过的头,抹着油,我很想从她身上寻出一点美来,但是不能够,除开她那双丰满的手,还可以引起一点女人的感觉以外,其余的只有凶狠和卑俗。
托氏的艺术论读完了。
他的有些意见我同意,有些我是不同意的。
他那样对卑俗的玩意的艺术给以痛击是对的,但那样载道的说法我不完全同意。
他的宗教意识的艺术观,如果用新的方法解释,并不违背历史;他的那“不抗恶”则是一种反动。
托氏是推崇希腊的艺术精神和手法,但是他并不主张复古,他要时代的艺术。
他憎恶颓废派,象征派,以及一切掩饰自己无能,病态的一切艺术上的主张和流派。
他主张大众的(但他轻视了一个人应该准备接受高级艺术的条件^~教育)简单,明了,真切。
他憎恶那些在形式上扭扭捏捏而内容空无所有的东西。
有的只是卑俗和可呕的废物。
他反对高级艺术学校,他主张只要有了入门的知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要由人生里去学习。
托氏所谓宗教的意识:
[1]共同情感底表达。
要受历史每个阶段底规定。
[2]即是哲学的观点。
[3]即是人生的流向。
所谓基督教的天国;佛家的涅盘,我们承认这全是人生最高的理想。
但“不抗恶”是不能达到的。
而这又为二教所共有的教义。
所以这只能是麻痹人的泡影,空想,一种阻害现实人类进步的逆流。
要想使近于这个理想底实现,只有根据社会运行的法则,通过无产阶级专政(才能彻底消灭私有财产)才可以。
失了形象(真)的艺术,那结果,只能余下了想象和推理的骨架。
表现新的感情和思想,这对于艺术是重要的。
音乐上的旋律,节拍,强度……无非是和人的听觉和心灵,维系一种永久的均衡(辩证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