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03月08日
昨天下午五时到了嘉定。
这是一个风景很好的城市。
沿路尽是红色土地,黄色的菜花,红色的豌豆花,绿色的麦苗,白色的水鸟,梅花,残破的人家……但对于这些我似乎没有多大兴味,只是想到那些被自然所虐待的人们,在那样简陋的茅房里生活着,像一只虫似的,用原始的手脚在泥土里爬行着,工作着……若赞美这是美丽的人,他是残酷的,想要人类永远停留于动物群中的败类。
只有征服了自然以后,人才能有权赞美它,不然它就是人类的永远的敌人。
单独歌咏和描绘风景的诗人和画家,是不能宽恕的。
作家要征服他的读者,人类要征服自然,一切要征服。
人必须先有了感'而后这恩,才被人重视。
路上遇到一个军官,东北人,他谈了八路军又缴了石友三两个团人械的事,他似乎不满意17路,被反宣传弄坏了,我没说什么。
—个中学生,别他的小姑娘情人。
昨夜间路上遇到王淑静,在旅馆偶尔遇到余济清,她在楼F按起风琴来,她本是一个弹钢琴的。
早晨给芬写了一封信。
(松扉茶社)
早八时,王淑静和一个法律系学生郑宝林(女)来,是个瘦脸的安徽人,她读过我的小说,从她的口中知道朱光潜已去成都了,所以我就不去寻他了。
王影质的女友没有来。
在街上遇到韩镇侯,一同到r他的住处,在一个商家的楼上,这次我却和他谈r许多,也比较更深入些。
这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他对于自己的环境很不满。
晚间他同他的团附于来旅馆,七时在一品香吃晚饭,又加入了武汉大学两个学生(苏国隽,侯凯),比较又谈了多一些。
韩吿诉我,他读过大众哲学和励志哲学各半本,他很聪明。
我说话还应该更机智一些,只能提起他们对现实认识和求知的欲望就够了,不该希求得太多,以致引起他们神经过敏来。
于是个理性的人。
因为他们挽留,明天还逗留一天。
下午一时自己去大佛寺,苏子楼等处。
地方很幽雅,佛像制造巫不好,石头佛虽然很大,但并不美。
山下水色甚绿,也平静。
四时赶武汉大学本部参加三八妇女节座谈会。
事前我嘱王莫宝张。
仅有两个男人参加。
我到时,正值苏雪林在讲演(每日抽出两个时间读书),接着就是一些女学生质问政府机关对于女职员待遇的问题,毕业出路问题。
我本来也预备着,如果他们逼到我,我就讲法转上对女人除应该实践以外,不应有特殊的规定,即:“不平等中的-平等”。
再就是妇女斗争的方向和工作的方法。
我一观察这些人,大葫是不容易接取我的意见的,所以在她们未开完会我就走了。
在签名簿上用了一个假名。
逛山的时候,看见一个小胖和尚正玩弄一个傻子,强灌他的水,吓嘘他。
傻子穿了一件半身的紫色衲袄,黑裤子,赤足,腰里系了一条竹皮。
山下河滩上,一些纤夫动物似的在爬着,有孩子,有老人,衣W破褴,面貌黧黑。
“在”就是客观真理的证明;“旋律”就是真理运行的法则,小大娃:
昨天下午五点多一点到了嘉定。
现住在一家名叫嘉林公寓绝旅馆里,每天一元二角。
大约在这里住两三天就去峨眉,临行时再给您写信。
这里的旅馆没电灯。
本打算昨天晚上给您写信,E为油烟太厉害,所以今天早晨跑到公园茶馆给您写信了。
嘉定第一眼给我的印象很不错,有山有水,街道也还干净,如果我们不走,我倒想搬到这襄来住家,城里所有的房屋几乎全被日机炸光了,比成都炸得宽。
夜间我独自悱徊在这黑黑的残埔破垒之间,像是回到了古代的废堡。
初次到在一个没有人识得的城市,觉得很自由。
有几件大事应该报告你们:
第1,如果不是王影质君赶到车站代买了票,我是没有希望坐汽车了。
第2,因为座位不舒服,坐得屁股很疼!
第3,路上遇到一位军官(在嘉定当团长的,束北人,讲武堂先期同学。
)承他请我吃了一顿饭,给了一个柑子吃;一个学生也给了我一个柑子吃。
第4,我口袋里的钱,因为汽车颒动竟落出来了,幸喜又被自己发现,算是没伤财。
第5,我吃喝睡得全很好。
第6,有点想念小小娃那小王八蛋以及你和石洁。
这里的公园比少城公园好。
来信可寄:嘉定,县街,嘉林公寓萧均收。
我由蛾眉回来大约还住这里。
祝快乐!
军上3月08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