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中正日记>19290831

1929年08月31日

妻病未愈,拟再续假一星期。

下午与新闻记者谈话。

等候苏俄复电,颇切也。

附录 1929 年 8 月(vol2) 7.2余于旧历除夕(在布雷处),既草余自幼年至廿三岁经过之追想录,而未述余革命思想之起源。

故续述之。

余少年自先父殁后,即随余先慈受社会劣绅之压迫,贪吏之剥削,以过孤儿寡母之悲境。

余忆自亡弟瑞清亡后,余兄介卿受恶讼与劣友之挑拨,思分亡弟之遗产不遂,几至涉讼,而以讼词恫吓先慈。

先慈朝夕惕励,忧患备尝,但毫不为其所动,以其已出继于伯父,而且已经分拆产业,授其家室。

余当时知胞兄不甘心,而又恐获罪于先慈,乃以私书寄胞兄,属其勿争琐屑,如余长大,必以全产交彼。

惟此时勿使母亲多忧也。

以后,吾乡以钱粮不足,须由甲首赔偿,而田亩在十亩以上者,须帮助甲首陪款,其所陪之数,多寡不一,概由胥吏与劣绅串通,随意摊派。

是年适族人兴水当甲,而余陪甲,其款数逾常,先慈不能承认。

不料兴水听胥吏邬开怀之主使,而又见吾家内不和,胞兄虽有势力,亦毫不帮助,袖手以观余孤儿寡母之涉讼,竟使差役到家勤逼,以牌票传余,以为乡间最污辱之事,是余母子所最痛心而不能忘也。

后卒以陪钱了事,自此吾母望余读书成业更切,而余则自知非读书立业,亦无以雪此耻辱,此约余十五岁之事也。

当时只觉孤寡,备受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压迫之苦状,非改革推翻,不能出头,且不能雪此奇耻。

而不知吾之革命思想,即基于此。

改革社会之一点而来也。

因欲解除此痛苦,与湔雪此耻辱,故凡可以强吾之身体,励吾之志愿,结交友好,可以为吾上进之路,无不努力竭虑,虽历尽艰苦,亦既不惜。

于是当时乡人多有出洋留学为上进最捷之途径,故余必欲达成此出洋之目的而否已。

及至出洋,乃知非学习陆军,不能达革命之目的,故穷思竭虑,乃必欲习陆军,以成其志也。

及入陆军振武学校,以非入同盟会之革命党,则仍不能达吾志。

乃三致书于盟主,盟主恐余为侦探,不之信,乃命陈英士详探余之为人,及知余乃为革命有志之士,不懼当时满廷之侦探,而竟毅然致书于盟主,此为最难能之事,故嘉慰倍至。

以当时陆军学生皆受满人之监督,其侦探布满于东京,稍有可疑行迹,即为撤革,并没收其家也。

当时介绍余入同盟会者,为英士。

而周淡游与苝新九为之保证也。

余自入同盟会以后,乃即置力于革命党中,故对于校课即多不注重,只求其维持学期,不致落第为己足以矣。

辛亥年,即为余之廿四岁。

广州03月29日起事,英士以书召余回国,及余接书时,而其事已过,乃趁暑假告假回国。

到沪与王季高、姚永成会叙于沪,与陈英士寓中,日谋所以推倒满清之法,并与海内外志士结识,于此时为最多。

后以假满回日,仍入联队。

02月,而武汉起义之报至,余乃约传群,以告假之名,同出联队,潜回上海。

适沪杭尚未发难,而陶成章、王金发,正与英士争意气,争首领,余观此情形,大敌当前,革命未成,而有此现象,甚愤陶、王等之不道,殊非革命党员之所应为。

当武汉未起义之前,所有一切事务,皆英士负责,艰难备尝,及至革命稍有希望,而乃欲争权夺利,此何如事,故余直英士而曲陶也。

余奉英士命入杭,与杭州军界同志谋发难,竭三尽夜之心力,其计始成,发难后01日,各派争权夺利之事纷起,余乃即离杭,赴沪,受英士之命为沪军第5团团长,赴甬组织团部,招募新兵,后又运沪驻防,乃至南京新政府北迁,总理辞大总统之职。

余亦以受谤,愤愤而去国,以之日本,再事留学,此余廿五岁之事也。

到日后专心学习德文,并办军声杂志,亟欲赴留德学,以成所志也。

是年冬季回国。

在沪稍息后,即回家度岁。

春季复回沪。

适宋钝初被刺事出,乃力谋倒袁,而出洋留德之事,已不成矣。

当时因见英士奇窘,经费不足,余乃将所积三万余金留学费,全给英士使用。

是夏李烈钧湖口起义,余仍受英士之命,临时接代陈其蔚团长,在龙华统帅两营之众,以攻击上海兵工厂。

郑汝成在海军指挥,炮击我军,其猛烈为从来所未有。

当时以众寡不敌,而沪上帝国主义者与买办豪绅,皆为袁贼运动,以排挤吾军。

余以沪上失败,乃与静江潜入南京,协助柏文蔚,彼不以为重,且见彼心态形志亦极不定,故越宿即回上海。

而南京不久亦即为张勋所陷落,至此讨袁失败。

余乃仍回东京亡命,从总理之命,加入中华革命党,协助英士,以谋再起,一面尽力读书,曾文正全集,即于是年看完也。

民国三年为余廿七岁,是年在东京修养力学,觉有进步。

自失败至此,已逾二年,世态炎凉,受此刺激,亦复不少,是复受总理之命,与丁仁杰同志,往东三省哈尔滨,谋黑龙江之起事,亦受人欺,逗留数日不成,乃回东京。

途中得电,欧洲大战已起,乃知革命运动之时机已熟,急谋所以倒袁也。

是年余于军事学研究,觉有心得,举凡士官学校之课程,皆聘日人小室教授而实习之。

民国四年,余随英士之后,回国。

在沪参英士幕中,计划东南革命之事,吴淞、杭州之役,皆亲历也。

及至上海肇和之役,余从英士,亲历南市,深入敌军警戒线,约至工程局附近,以未闻炮声,而侦骑密布,几被执,余与英士乃在江边乘小船,至法租界上岸。

以此时船上炮声几息,而敌警魂定,布置更密,如由陆路出来,必遭危害也。

及至岸上法租界,以吾党失败,乃在英士寓中大搜,余尚未入室,故得脱险。

及警察搜毕去后,英士之妾,恐余在其家,彼被余累,急使英士令余外出,亦不管余之危险与否。

余愤甚,乃出。

幸未遭险。

及余回家,又恐英士之家重被搜查,故急令使者,请英士到余家避难。

及英士到余家,此心始安,乃与其再筹倒袁之谋。

呜呼,抚今思昔,不知历尽几许辛酸之泪,余生平自友受恩受报者实多。

而对人,除对先慈愧疚不能自释者,此外则别无疚心之事矣。

民国五年之日记,失于民国七年冬永泰之役。

吾之革命工作以是年为最苦,而亦最多。

凡横逆之遇,与耻辱之事,亦以是年为最甚。

是年春以上海革命运动失败,无可进行,乃即由江阴、杭甬方面着手进行,而欧事研究社推戴岑春萱为领袖,组织所谓军务院护国军,以与我中华革命党之革命军相抗,处处受其反动,而以江苏钮永建反动为尤甚。

吾党东南革命几无一不为其摧残。

及至05月18日英士竟为袁贼派张宗昌主使被刺身死,呜呼,领袖之亡悲痛盍甚有极!钮永建亟欲收英士之幕僚为己,言以甘言诱引,其诚不识介石为人也。

英士被刺于日人山田纯三郎之家,及余至则其气已绝,山田急欲将尸抬出,并不许亲友哭泣。

余实愤恨无地,且无人取收其尸,余乃即抬至余新民里十一号之住家治丧。

人情炎凉,世态浇薄,于此毕见。

平时之所谓知交义友,至此皆为不相识之路人,刺激之深,未有甚于此者。

丧毕,余奉总理之命,于是夏赴山东潍县为革命军参谋长,佐理居正、许崇智,进行军事,为陈中孚事之制肘,且其贪污不堪共事,故余即到北京,辞卸,而回沪寓。

是年研究军事与哲学,皆有极大进步,续英士革命事业自任,总理与诸同志亦日加器重。

余之革命基础可说立于民国二年讨袁失败之后,而成于民国五年英士亡后,自立、自强之时也。

当时余先慈尚健在,犹能来沪镶牙医疾,使余得聊奉晨昏省定之职也。

民国六年为余卅岁,是年为中国加入协约国,参加欧战,张勋在北京复辟,总理率海军南下广东,建国护法,唐绍仪等为之阻碍,使总理到粤海军反叛,不能行使职权,是年余在上海居住,未往何处。

惟谋划江浙革命,助理总理筹谋进行而已。

1929年0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