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以后军事工作的主要任务【1】（1928年07月03日）

我们承认新的革命高涨快要到来，准备武装暴动夺取政权。
目前任务在夺取成千成万工农群众，在军事方面开始军事组织、军事技术工作。
我们有这些军事工作，再加上政治、组织、技术方面力量，才能保障武装暴动实现。
军事工作主要条文，分九方面工作：

兵士运动

（1）兵运口号——不但与工农运动相联，且与土地革命相联，提出日常生活反对长官压迫、恶劣待遇等斗争口号，使军队反映出阶级斗争，更为切要。

（2）军队中宣传方法——非是说文字宣传要不得，印小张传单、厕所写标语反对长官，引起兵士注意，但仅靠文字宣传不够，应有个人谈话、接触，利用旧时通俗小调，比文字宣传力量更大。

（3）兵运中士兵组织问题——以革命士兵委员会为代表，类似的如革命军人同盟、兄弟会、弟兄团等都可。
兵士组织形式，以能吸收士兵参加，非但在每个地方可应用，即如党在兵士组织有广大支部，亦可组织革命士兵委员会。
组织须绝对秘密，找住中心发展，不可无计划、无系统扩大。
如在广东有一团军队，只一营有二十余同志，其余二营一个没有，机关枪队没有同志。
无中心工作，是最大缺憾。

（4）党的组织问题——在反动军队中，应有秘密支部建立。
以连为建立支部单位，人数多则成立支分部，组织须绝对秘密。
支部书记二人，一正一副，副书记预备在正书记被发现时补充。
每小组同志只认识组长，各组不发生关系。
发展到营以上，设特派员制，营、团或师负责同志得设临时干事会。

（5）兵运工作人员与通信处——兵运工作应有专人先做，与兵士打成一起，不能等工农同志入伍而后去做。
兵运工作人员应是极秘密，且知道兵士心理，能接近兵士。
在军队驻扎地、参谋处、军部、师部地方，有通信处，知道军队行动，使在军队工作同志与党发生联系。

（6）工农分子入伍问题——对工农分子入伍，应有组织地有计划地有训练地大批入伍，然后方有作用，不是再使去送死。

（7）兵运工作方法——兵运工作方法在中国军队比较外国军队容易，困难的只文字宣传方法。
在西欧有大量文字宣传品送到军队中去就会有大成效，不过送进去是困难的。
中国不同了，一般兵士不识字，但接近兵士非常便当，差不多兵士每星期有几次可出外，伙夫、号兵天天可出街。
接近方法以通俗为好，如装小贩卖东西，到茶坊酒店去闲谈，或以同乡关系去接近。

（8）军队中兵变问题——兵变是兵运的目的。
兵变大概有四种形式：
①在部队中发展兵士同志，如果兵士同志被发现，要清查，那时我们的策略应是：
被发现的同志尽可能地影响别的带枪潜逃，跑到农民那里去；
②在与敌军作战，两军混战时，取两方失败立场，失败是最主要，在作战时容易调动军队并分化出来；
③有计划地把军队兵变能与工农武装暴动相配合，或仅与乡村农民游击战争相配合，或与城市工人暴动相配合，这样形成工农兵武装暴动，或工农暴动，有计划的暴动是最要紧的；
④对兵士自发的斗争，我们不应袖手旁观，应去领导，斗争的目的使军队兵士训练组织力，不要怕长官，兵士团结可以威吓长官。
例如，在广东陈济棠【2】的学兵团，工人同志很有力量，所影响的一连亦甚有力，无机会对长官示威，恰巧有一天上级命令全团兵士种牛痘，本来种牛痘是好事，我们同志乘机向士兵宣传说，“种牛痘把手刻下记号，使我们不能跑脱”。
果然有影响，全体士兵一致不种牛痘，结果长官被屈服，使兵士得到训练。
也许斗争做得多，不易保守秘密，对兵士自发斗争，应积极去领导。

（9）对下级军官工作问题――“八七”【3】前太注重下级军官，无目的造成军官干部。
“八七”后对下级军官无大工作，主要的是士兵工作。
但下级军官与兵士站在两方，不能同工人与资本家对垒可比，中国下级军官很多从士兵中提拔起来，因此生活与士兵差不多。
下级军官亦有从小资产阶级出身，富于革命情绪，比如在黄埔军校毕业学生，有的欠薪几个月，生活很痛苦，容易走到革命方面来。
团长以上的军官生活优越，同情革命的很少。
同时，要创造下级军官干部，从游击斗争中，从工农红军中训练出来，或者从敌人吸收革命的青年军官成为革命军队的人才。

（10）兵运与工农运动关系——①工农运动与兵运发生联系是非常重要的。
工农斗争很能影响兵士群众，用各种的方法使工农群众和士兵接近。
②在其他反动武装组织里工作——警察，不能说与革命一点作用没用。
在城市中警察压迫革命运动，有很大活动力量，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军事情形，暴动时可取得武装。
如上海三次暴动和广州暴动首先打警察局取得武装。
商团，亦是一种反动武装组织，现在改为人民自卫团，由城市各商店共同组织，团员多半是店员或小商人、小资产阶级分子，武装在店员和小商人手里，至少对我们守中立，有时与我们共同行动。
在乡村地主的武装组织有民团、保甲，成分是贫农、流氓，本身带革命性，如果我们工作做得好，可取得一部分力量。
湖南马日事变【4】前，民团转到农民协会里。
广东南路有几县，民团可以同化。
土匪，依过去经验，我们可利用，是有帮助的，不过须取得群众，推翻领袖，根本加以改组。

在帝国主义军队中工作

（1）只有一次上海工作经验，我们用文字宣传得成效。
欧美军队防守甚严，不易打进去。
尤其是海军，如果在军舰中发现一张革命传单，舰长至少要受处分。
水兵大多数是工农青年，只要宣传工作做得好，很易受影响。
过去印度兵到上海，受我们宣传影响撤回去。

（2）游艺宣传。
在上海有外国水兵青年会。
咖啡馆、跳舞场、球场都是外国水兵常临地方，我们用通俗切当材料印成传单，以各种方法落到外兵手里，多少总会受一点影响。

（3）宣传品材料。
最主要写中国工农痛苦和他本国工农苦况，同时说明他本国政府利用他来牺牲等实际情形。
外国兵当中，美国水兵生活太好，日本兵多半来自农村，对他们工作较难。
宣传品最好要外国同志写，用各国口头语通俗文字使外兵容易了解。

（4）组织宣传队。
学生比较得用，在游戏场中容易做，或教工人卖小吃，以发宣传品。

（5）最主要的要兄弟党帮助，如对法国兵须法国党帮助，对英国兵须英国党帮助，成效更大。

工人武装组织和训练

（1）工人武装组织主要的在夺取敌人武装，不必每个工人自己先有武装而后行动，要以很少武装夺取敌人武装，平时工人群众要有计划地受武装训练。

（2）武装组织问题。
武装组织须非常秘密，有工会的地方，附属在工会之下，如上海在没有暴动前，有广大的工会组织，工会之下有秘密的武装训练和组织。
在工人原有武装组织中，无论用何方法打进去，使广大工人受武装训练。
每个工人要受武装训练，但倒不一定在工会有组织时如此，亦可利用工人自己组织，如拜弟兄、兄弟团、打麻雀等方法，当然这些组织应有中心，尤其要注意产业工人工作。

（3）训练人才问题。
刚才说军官打进去工作困难，在莫斯科受军事训练的人才很少，以后要尽可能地训练工人同志成军事干才。

（4）训练人才和训练方法。
如果训练人才是很广大的，连开步走都要学，那么每人学01月还不好。
训练材料应规定主要的，如巷战战术、武装组织方法、夺取敌人武装注意哪几点，同时教育方法，每次至多五人。
在广大工人区中，每月要训练多少人，工作计划中应规定好。

（5）武装练习。
不是说赤手空拳受武装训练，如果有枪，遇到小的警察局，只十几支枪，交通不便地方，工人可练习夺取武装，主要条件是懂得武装训练意义；
在农村中更不用说，除非在交通便利，敌人有侦察，那不易下手。

（6）工人中红色恐怖。
这个问题回答分二方面：
①反对个人恐怖，但群众的红色恐怖是需要的；
②暴动时，个人恐怖是需要的，用以镇压反革命派。
关于红色恐怖一条，在职工运动决议不能写，在军事运动决议中可写上。
在行动时，在某种条件之下，以个人恐怖打工贼是需要的。

（7）城市中会或帮的工作，如青红帮、三合会【5】等。
在城市武装团体中，中国工人很多入青红帮、三合会、哥老会【6】，他们本身迷信，有武装训练，能打拳，拜老头子，有武装组织，与我们武装训练有帮助。
如果领导错误，不改造其分子，同时亦有妨害。

（8）工人赤卫队组织问题。
工人武装训练，目的在工人群众组织赤卫队，有武装组织，才能夺取敌人武装来武装自己，为将来真正红军的基础。

（9）工人武装与职工会。
在有职工会组织地方，工人武装训练应在工会系统之下，绝不可与工会无关系，如果离开工会将成为青红帮，拜老头子观念将发生。

农民武装运动

（1）农民武装的最初形式是在地主领导下的红枪会等。
在南部有农军建立，很快地插入我们组织中，武装有快枪、粉枪等。

（2）游击队与游击斗争，我们应去领导。
游击战争不一定是农民自发斗争，也许是红枪会改变的或土匪分化出来的，应使转变为有组织有次序、各地相配合的联合行动，不是散漫无组织的。

（3）农村秘密武装训练与组织。
无论游击队、红枪会、大刀会，亦无论有无农民自卫军的地方，应积极去活动；
秘密的武装组织，不一定要由农民协会组织，即迷信组织下亦可以，吸收贫农雇农分子加入去受武装训练。

（4）农民武装应尽量达到和游击战争相配合。
不管红枪会、大刀会，还是农民自卫军，都应有组织地比较好地配合游击战争，并发展这些斗争。

（5）对工商业城市近郊农民武装训练。
特别要注意帮助城市暴动，并成为暴动的有力同盟军。

（6）各地工作方法的差别。
不能用死板的形式普遍地应用于各地工作，因各地武装数量不同，工作方法不同，工作对象亦不同。

（7）对农民武装训练要派定专人，同时要找群众的指挥人，设巡阅制，巡视各地工作。

（8）对农民亦应组织赤卫队，变游击队为赤卫队，把游击队中最进步的贫苦分子成为赤卫队。
赤卫队组织应直属在农民协会系统下，有苏维埃政权的直属于苏维埃政府指挥之下。

建立红军问题

（1）红军的来源有：
①游击队扩大的；
②军阀军队倒戈来的。
由游击队扩大过来的占多数，一定要有地方苏维埃政权建立方能有红军组织，否则是游击队形式。
红军建立，必须在地方苏维埃指挥之下。

（2）工农夺取政权后建立红军。
红军的成分应是工人做主要成分，尤其是指挥官，须工人占多数。

（3）建立红军原则：
①把雇佣性改变，开始采取征兵制，经过宣传，再采自愿兵，从作战中渐渐改变而成。
红军长期采取征兵制，非自愿兵，但退伍是有定期。
②军官须无产阶级化。
军官不一定要工农分子，但一定要无产阶级化。
③红军一定有政治工作，党负责政治工作，政治部是党在军队中最高机关。
红军绝对取消党代表，党代表是从国民党产生的，在苏联只有政治委员，由苏维埃政府派，但多半是党员。

（4）红军移动问题。
建立红军的目的非保守在一地而是要移动的，这与赤卫队常在一地不同。
红军是要帮助苏维埃政权发展，要有移动条件。
红军成分须注意，雇农、佃农不愿去，因红军要移动，流氓无产阶级成分免不了要有，主要的要有无产阶级做领导。

（5）红军分配问题。
对这个问题布哈林【7】同志曾提出过，虽然现在实现几省割据，红军应分队在各地，但仍有关联，在发展农民暴动时，可分几队，使能发展。

（6）红军组织。
不能死板规定一定要有全国编制。
现在还没有全国总暴动形势，各地作战，需要不同，红军组织须以适合当地需要为原则。

（7）工农与红军关系。
海丰农民看红军如神圣，或天外东西，与敌人作战时有农民参加，反而红军死伤数少。
但有的地方，因言语不同，红军被打死无人料理，因此，教导团反感，得出相反的意见。
这表示红军与农民没有打成一片。
在城市工人与兵士没有打成一片，失了红军的阶级基础。

（8）红军一定要在苏维埃政府指挥下，绝不能单独受党直接指挥。
海陆丰红军在党东委【8】指挥下，实际在东委书记一人指挥。
脱离群众政权的指挥，这应改正。

党员军事化问题

党员军事化应成为大会的口号，在革命新的高涨将到时，实行各地成熟的准备好的暴动。
在乡村领导广大群众武装斗争，党员军事化是根本的问题，应在决议上明确规定，同时应成为大会主要口号。
在秘密条件下，存在工农武装，党应起中心用，或领导作用。
群众都懂得军事，党员是群众的先锋反不懂得，岂不是笑话。
俄国红军始终在党掌握中，政治部主要的是党员。

党的军事部组织问题

（1）军事指导的集中原则。
军事指导集中应成有系统的原则，所谓集中指导，非集中到个人而是集体指导。

（2）政治组织与军委，军事技术应到中央成一系统，政治归各地党部。

（3）军事工作计划应有全国的和各地的。

（4）须有好的调查和统计，增加军事判断能力。

（5）军事工作人员统计，军事力量分配和调遣。
在过去没有统计，亦没有计划。
有一时期，集中这些是非常需要，尤其到城市暴动时候。

（6）军事宣传非常重要。
应是有系统有计划地对军阀和帝国主义军队士兵宣传。

（7）特务工作。
在过去做得不好，今后应注意改善。

兄弟党的帮助

兄弟党的帮助是非常严重工作，但是不容易的，尤其在经济、物质、精神方面，需要他们帮助。

总结起来，在革命新的高涨将到来时，我们应加紧军事组织、军事技术工作，定出详细的工作计划，经常地来实行。
在现在中国军事新局面下，武装暴动准备是非常重要的。
在准备武装斗争中，军事力量是主要原素。

【出处】

根据中央档案馆保存的讲话记录稿刊印。

【注】

【1】1928年06月18日至07月11日。
中国共产党第6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苏联莫斯科召开。
出席大会的中央主要领导人和各地代表共一百四十二人，其中正式代表八十四人。
大会总结了大革命失败以来的经验教训，制定了党在新的历史时期的路线和政策，并通过了关于政治、苏维埃政权等问题的决议案和经过修改的《中国共产党党章》。
会上，周恩来作军事报告。
报告共分过去军事工作的主要错误、半年来的军事状况、论暴动、军事的主要任务和军事的今后工作四个部分。
报告曾经中央委员会两次讨论，并对报告作了必要的补充。
军事报告还有两个副报告：
一是刘伯承作的《关于反动军队的工作》；
一是尹学先作的《关于游击战争》。
本篇是军事报告的第4部分节录，标题为编者所加。

【2】陈济棠，当时任国民党军第4军军长。

【3】“八七”，指1927年08月0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的紧急会议。
这次会议总结了大革命失败的经验教训，结束了陈独秀右倾投降主义在中央的统治，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总方针。

【4】1927年05月21日，继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国民党长沙驻军独立第33团团长许克祥发动反革命叛乱，围攻湖南省工会、省农民协会等革命群众组织，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工农群众。
在韵目代日中，21日为“马”日，故此次事变称为马日事变。

【5】青红帮、三合会等，是旧中国的一些民间秘密团体，参加者主要是破产农民、失业手工业工人和流氓无产者。
这类团体大都用宗教迷信为团聚成员的工具，采取家长制的组织形式，有的还拥有武装。
参加这类团体的人，在社会生活中有互相援助的义务，有时还共同反抗压迫他们的地主、官僚和外国侵略者。
但是，农民和手工业工人不可能依靠这类团体得到出路。
同时，由于这类团体带有严重的封建性和盲目的破坏性，它们又往往被反动统治阶级和帝国主义势力所操纵和利用。
随着工人阶级力量的壮大和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农民和手工业工人在共产党的领导之下逐步地建立了完全新式的群众组织，这类落后的团体就失掉了它们的存在价值。

【6】哥老会，见上注。

【7】布哈林，苏联人，当时任共产国际书记处书记。

【8】东委，指中共东江特别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