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日记>19270105

一月五日晴夜雨 寒暑计六十六度 十二月初二九时起。

吴树、陈可敏为海军来。

陈僖宇来。

马雨农以振吾书来。

徐监来。

陈册勷之子(正理)来。

亟入总部,则子文已行,与孟余、廖夫人久谈。

又遇彭、丁诸人,乃至静江处,遇民谊,介石亦来。

同饭,乃西餐,殊不饱。

黄英伯来,视昔老苍矣。

出至第三军部旧省公署,前清布政署也。

三十二年前常涉足之地,入门已迷所向,惟舆行长廊中,犹仿佛忆之。

至前厅,旧时二营三军所获野炮一、山炮七,皆列於此。

副官长出招待,导观政治会议厅及军长室,似是昔时花厅,吾亲迎时曾坐此也。

后之 轩,似是与方芝生下棋处,特今较辉煌耳。

又至修械处,昔之四堂、三堂,则外舅姑居处,宛如昔年。

岁月不居,前游如梦,怅然久之。

出至政务委员会,则昔时大堂,今改西式楼三楹。

咏洪出招待,楼后瓦砾一片,昔之紫薇楼及寳昌库、广济库坏墙屹立,题牓犹存。

娄妃所书「屏翰」二大字嵌墙间,外舅所刻也。

读其(光绪十八年)题记,知旧在墙头,盖粉垩之类,外舅恐久而益败,乃以石刻之,此皆往时未留意者。

旁有布政使题名数石,及万历中修 〖今木板尚在端表楼下。

紫薇楼记,皆半剥蚀,可叹也。

出,过俞飞鹏,所居为旧理问署,尔时一连某为理问,曾过其署,今亦改洋楼,惟入门处如旧耳。

与俞谈久之,乃访黄伯忠於新建县署,见其夫人,居室皆新修,然不似衙署。

壁间有吾为其伯父黄惺甫所书屏,怯弱可咲,不知彼时何以自命能书,可丑也,似是戊申年书对之汗下。

食南丰橘,殊佳。

出至南昌县署,宋满与伯忠同约客,坐厅事中,昔时所谓船厅者。

(科员三人来见,王一 )宏羣、茀焘、咏洪、子承、吕满、绳、秋先后来。

忽周贯虹昂然入,坐谈不去,众以为奇。

俄悟,以为请汇清而误约彼也。

顷之,汇清亦至,则五花洞双包案之类矣。

相将入席,菜乃曹厨,酒则王科员所藏,云已二十年,汪九所赞之竹叶青也,不意於此遇之,为引满者二十杯,一年以来所无矣。

散后归寓,微雨湿地,热如初春。

写联贺何又伊师娶孙妇。

作书与大武,寄赣州琼花及兰艹、南丰橘、南安鸭与之。

十一时睡。

濯足。

〖第三、祥二〗

外舅方佑民先生刻石,娄妃书「屏翰」二字,侧文曰:呜呼,此有明娄妃为宁庶人宸濠题也。

宸濠阴蓄不臣之心,窥伺神器,贤妃知之,泣谏更番,而卒不见听,故濠被擒,叹曰:纣以听妇言亡天下,我以不听妇言亡国。

噫,误矣。

君臣大义,千古为昭,覆宗绝祀,孽由自作,如以妇言为不可听,十乱无论。

彼汉之明德、唐之长孙,独非妇人乎。

诗曰:大邦维屏,大宗为翰。

又曰:之屛之翰,百辟为宪。

妃之心盖烦冤忧思,无以自伸其忠爱缠绵之隐,因大书此二字於门楣之上,使跋扈不臣者出入观省,檩然於尊卑名分之严,以潜消其犯上作乱之志,而惜夫宸濠之不悟也。

予来权藩篆,惧其久而磨灭,寿之贞珉,俾奇节英光流传天壤,百世而下,当与孺子之亭、苏公之圃同其不朽云。

江西布政使者古樊舆、方汝翼撰并书大清光绪十有八年岁次壬辰仲冬月〈何又伊先生娶孙妇联〉家学祖庭传砚教,名门礼法采苹诗。

出处:1927年非庵日记第一 12~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