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日记>19191231

十二月三十一日晴 寒暖五十度

〖翦发〗

〖发信:月坡、宏羣、松坚〗

〖受信:松坚、正明、醉六、陈、龙、月坡、葛豪。

经百、契隽、廖、周、五五、伯弢。

六时醒,坐一小时起。

与吕满谈。

读英文。

食粥后,偕宋满、陈三、安甫、谦谷、康伢子至马场,骑三马,凡二十余周,康伢亦进步矣。

归家,鲁荡平由漵浦来,谈甚久,同吃饭。

饭后,罗仙曲来,林特生来。

得醉六电,知外间大有人图侬。

今日之事,诚不可料,亦不至荒唐至此,然已踞罏火上,又将奈何耶。

晚,设酒食,与毓昆、霁坞、芾棠、茀焘、夷午、吕满、宋满、陈三、安甫、谦谷、康伢子十二人。

饮谈甚欢。

闻毓昆以日本语歌「旅馆寒灯独不眠」一绝,甚有趣。

晚,借特生留音机唱片来,重出者多,亦尚有佳者,与安甫同听,校定甚久。

近来借人唱片皆以戏出词写於函上,亦报酬之道也。

不觉已十二时半,及睡熟已一时矣。

出处:1919年日记 369页

段落

〈为刘梅斋题党人碑〉岁戊午夏,延闓过桂林游龙影岩,访《元佑党籍碑》不可得。

越两月,梅斋先生往游,乃得之岩顶,搨以归,装为巨幅,以示延闓,相与叹息,以为天下之是非至难言矣。

以今日庸夫俗子下至妇孺皆知其为忠为贤者,而当时君若相悍然指为奸党,昭示天下,且以瘅恶善自名,好恶拂人之性不当至此,清夜自思,不知亦有一毫善恶之心否,将无抶亡已甚而不自知耶,抑倒行逆施而不愿耶。

当其大书深刻徧於须於天下,岂不将以传之无穷,然不旋踵而摧毁已尽,是刻之存,转赖名与党籍者之子孙,亦当时所不及耕者矣。

今试按其名字,孰贤孰不肖,昭然若无所逃,贤者固无论矣,不肖者虽厠名其中,曾不得以少减。

是则人之贤、不肖,仍视其人之自为,诚非一时帝王之力所能是非荣辱之。

而帝王之是非荣辱,其与正义敌者,乃至不过一瞬,人又何惮而不为善耶。

即蔡京之书,未尝不工也,使其人稍稍自爱,必不为世所唾弃如今,无疑也。

然则一艺之长不足赎大慝,世人且转以淹没之,人之择术可不慎哉。

然以延闓闻此碑之夙亲至其下穷搜不得,而不知乃在一举首之间,人之蔽於所习,忽於所近如此,又自愧矣。

立谈之间得此三义,因书其下,愿梅斋之自壮也。

戊午十二月十六日记。

戊午三月,延闓过桂林游龙隐岩,访所谓《元佑党籍碑》者不可得。

越三月,梅斋道兄往游,乃得之岩顶,搨以归,装为巨幅,他日持示延闓,相与太息,以为天下是非至难言矣。

以今日庸夫俗子下逮妇孺皆知其为忠为贤者,而当时君若相则悍然指为奸为恶,昭示天下,且以新善瘅恶自名,好恶拂人之性不当至此,岂是非久而后明。

当时之君相遂不如今之庸夫俗子与妇孺耶。

无亦羞恶之心牿亡已尽,遂倒行逆施而不顾也。

当其大书深刻须之天下,岂不曰将以传之无穷,而不旋踵而摧灭已尽,是刻之存转有赖於名在党籍者之子孙,夫亦当时君相所不料矣。

今试按其名字,孰贤孰不肖,昭然若无所逃,贤者无论矣,不肖者虽厕名其间,曾不能以末减,是则人之贤、不肖,一视其人之自为,诚非一时帝王之力所能左右荣辱之也。

而帝王之所谓左右荣辱,其为时乃至不过一瞬,人当何惮而不为善耶。

延闓又观蔡京之为书,未尝不工也,使其稍稍自爱重,必不至为世唾弃如今,无疑也。

一艺之长不足以赎大慝,世人之取舍之公有如此,人之自处顾可以不慎哉。

然以延闓闻此碑之夙亲至其地穷搜不得,而不知乃在举首之间,人知蔽於所闻,忽於所近乃如此,又自愧矣。

立谈之间得此三义,因书於碑下,愿梅斋之自壮且自警也。

出处:1919年日记 370~372页

段落

〈周母廖大夫人寿〉桂林商教子尽知名,桂管能成三徙业。

升堂同介寿,萱闱还奉百龄欢。

〈挽旷铁冈父〉庭闹有义方,应以乡贤祀枌社。

家国已愁绝,那堪游子泣麻衣。

〈已未元日试笔后书〉日月堂堂去,风灵(光)渐渐新。

只怜人事改,不觉岁华春。

客思三千里,生年四十身。

遥知黄浦上,柏酒正初陈。

苦忆儿时事,匆匆一梦过。

宁知中岁后,无奈少年何。

枣粟看犹是,屏苏饮不讹。

相同惟爆竹,尽日莫辞多。

〈吴子玉寿〉三月七日 良辰初度重三节,伟烈新铭七二峯。

〈吴玉冈七十寿〉盛事数君家,曾有崇明老人纪。

新声传故国(里),如听武夷▇乐时。

〈集句寿谢冠军四十〉时太夫人在堂万户春风为子寿,百岁欢荣奉母慈。

题赵沅青树吉书李申南模撰 〈谭烈妇传为龙八〉家乙舟先生为先公执友,少同学相善,乡举复屡闻公车▇▇▇▇源去吾家数十里。

先生卒,大▇▇伤甚,先公时往慰解之。

烈妇殉义之日,先公适寓其家,家人仓皇,欲施救许夫人出,但曰无为也,吾妹志已决,徒苦之何益。

声情慷慨,长老惊叹泣下,谓龙氏有妇乃能如此。

又痛谓一时乃有两贤妇人,而谭氏何不幸也。

青先生者,族老儒,有重名,扶扙来拜烈妇柩,且拜许夫人而去。

当是时,闻其事者,莫不感悲泣。

里妇有新改嫁者,至距户自经云。

延闓於儿时,屡闻先公动色言之如此。

己未四月,萸溪先生来游零陵,出此册见示,因并记之。

申夫先生文序述详赅,即沅青先生书亦翩翩有锺绍京敬客风,致可念也。

曹孟其谓此文似梅伯言。

出处:1919年日记 372~373页

段落

〈题蒋氏三鄂图〉翁翫王伯申及唐、陶、何诸公有诗己未夏,延闓居零陵,永明蒲君凡生为言,其县蒋锦桥先生灵宽侍御三鄂图题咏之盛,请愿见焉,蒲君遣致之零陵。

既▇▇观,留案上者旬日,如日与嘉道间▇人伟德相对也。

侍御生承平时,仕官京师,声名文物之所萃,所与交游尽当代名流,作为是图,以述其家之懿美,固百余年如▇,如使人想像在耳目前,何其盛也。

语曰,不知其人视公▇盖披星▇而侍御之为人可知矣。

蒋氏子孙宝藏敬▇▇题如新,未尝轻使人题识,孝敬之诚久而勿替,盖又如此,侍御之流泽其远矣乎。

蒋君 侍御之玄孙也,将奉是卷归其家,不敢为诗歌以继前贤,谨记得见之由,然慙悚已不胜矣。

己未四月谭延闓记 出处:1919年日记 373~374页 段落

〈硕薖园集跋〉永明蒲侍御《硕薖园集》初刻於明崇祯时,越二百余年,侍御裔孙▇先生重刻於广州,即今世所传本也。

当时颇有芟削,盖语触忌讳,非得已也。

延闓尝闻之,以未得见原本为恨。

及来零陵,毓彭乃以见示,以较原本,所去取至少。

己未夏五月,毓彭学长出示此集,得受而尽读之,▇郑小谷先生作跋时又五十年矣。

日月不居,贤愚同尽,而纸墨文字独焕然如新,岂不赖有贤子孙哉。

人或有声和一代着述斐然,而后人欲求其 〖郑献甫字小谷,子谷先生子孙也。

残编断简而不可得者。

而此集之原刻初印三百余年,褫如新定,不以贤子孙哉,宜小谷先生之低徊不置也。

蒲氏累业清修,能承其家学,为湘南望,即世泽之长,而祖先之为人可知,又不仅在文字矣。

毓彭为余言,刻▇人其尊人▇重刻是集,然以当时忌讳,多所删削,行将更刻之,此大佳过,延闓尤日望其成也。

天贶节○○记 出处:1919年日记 374~375页 段落

〈闰七夕〉再喜佳期近,依然秋气清。

怱怱前度梦,脉脉此时情。

鹊驾应劳止,蛛丝倘织成。

莫辞(谁怜)欢会数,一样别愁生。

〈梁斗堂娶陈氏〉相庄佳耦符鸿案,仍世名家卜凤昌。

〈刘伯中母泛寿〉女师德象传中垒,寿母岳音嗣太任。

〈游咏乔新居联〉 桃源人▇全在郴整顿好家居,是流水桃花,先民艳说真仙境。

羁留更岁月,又秋风桂子,何日 同登省美堂。

〈陆武鸣六十生日〉上寿中秋先三日,中秋上寿先三日。

大名北斗南一人,北斗以南惟一人。

〈挽蒋营长母〉作配出高门,相庄共羡贤夫子。

成名有诸子,称愿应知徧国人。

〈挽张鲁藩之父〉教子早知名,苏岭有时陪拄杖。

还家违凤愿,泷冈他日表丰碑。

〈秋醒二首〉梦醒灯残风入帏,凉秋曙色渐熹微。

沉思死趣应如睡,苦叹生平转益悲。

邻语有时来客枕,晨光何意上人衣。

明知真感销难尽,也拟余生学息机。

尘涴妆台蛛罥帏,高楼此际曙光微。

分无明镜函双影,犹有疏锺送一悲。

将母可怜余(成〗

隔世,遗儿谁复制征衣。

年来潦倒成何事,慙愧旧时劝(罢)织机。

〈威圣和诗奉答〉郑公乡与董生帷,尚想高山接翠微。

诗句老来犹郁勃,年来人事(世情今常〗

各欢悲。

梦回苦忆重阳酒,秋尽寒生九月衣。

惭愧平生相顾意,未能心事两忘机。

〈盛旅长祖母刘坊联〉千秋涕激陈情表,九牧声名女史箴。

〈和大武九日见寄诗〉异地同佳日,征人感独寒。

客中无节物,愁外有乡关。

酒薄心仍醉,年衰带已宽。

向来飞动意,真作等闲看。

久客浑无觉,书来故有思。

孤飞云了了,独生日迟迟。

世事凭翻覆,诗情杂喜悲。

茱萸犹(堪)满把,辛苦欲遗谁。

〈挽熊秉三母〉乾坤整顿,看儿曹孝养,极尊荣沽,上承欢如故里。

患难因依曾子舍,交情比兄弟,平生(天涯)深悔未升堂。

哀诔尽名流,国人称愿知贤母。

慈恩被孤露,异地同悲恸,鲜民余生恸。

〈挽唐省三先生蓂赓之父〉看儿曹整顿乾坤,共识襟期同海日。

与寿母追随泉路(壤),顿教冠冕生南州。

看儿曹整顿乾坤,福德略齐王海日。

与寿母追随泉壤,死孝真同吴坦之。

晋吴坦之亦殉母者。

出处:1919年日记 375~378页

段落

〈跋蒲凡生名人画象册〉思古人而不可得见,得其零缣片纸,犹将且流连慨慕,想像其为人,况於衣冠容貌得见之於图画者乎。

昔人追慕古之贤人君子(雍容俯仰),往往图写其状貌,置之左右,以画像摹写瞻对,巡致敬事之忱,如武梁初灵光顾者不可胜数,盖使人心像日写於不自知,其为効宏也。

蒲君凡生工诗善书画,偶以暇日,搜集唐宋以来诗词书画诸名家之遗像,摹绘为册,其不得者阙之,自右丞少陵以下凡若干人,可谓始▇▇▇。

昔曾湘卿画圣哲三十二人像,自为之记,以述其志事,以▇之在上贤之在旁为言,其后事功学问文章,举足以嗣诸贤而无愧,欲仁斯至,岂不信欤。

凡生此举,虽或有涉深大小之不同,然其用心何渠不若哉,其足以副其志事也。

远承相质,敢以此复之。

己未十月之望延闓记 出处:1919年日记 378页 段落

〈跋周铭山断指记后〉周君明山余旧识也,不相见已久。

今春居永州,闻其有断指弭乱事,心甚壮之。

顷将得读王君所为记,▇知其详。

迩岁以来,学子断指沥血,甚至戕身以殉国事者甚众,非不壮烈,然世人且笑且怜之,意谓彼少年激於血气,然今明山乃如此,倘所谓谨厚▇▇为之耶,吾不知世人於此感想何若也。

鸣呼,古之仁人孝子至无可如何之舍,每每奋身不顾以自明,大者捐躯,其次断肢体。

当是时,岂能忘事之有济,亦且不期无事之济而为之,一念之诚发於不自觉,见存於中也。

事虽有大小死生,其志一也,一人之痛苦何与人事,而骄悍之气辄为之驯,効乃过於百万兵甲,岂非秉彝自在人心,抑可见平日之字於有众者夙也。

闻铭山之风,又可以自壮矣。

己未十二月谭○○

出处:1919年日记 379页

段落

〈李契隽驻马亭联〉揽辔记曾经,秋稻初登兵气肃。

筑(作)亭宜小憩,甘棠留萨部民思。

契隽书年耒阳之上稼桥兵民协和,今年秋 余尝过之,即陇亩间为广场,肄武 军容甚盛,命已建亭之处, 题曰驻马,且为文记之。

方今大难未 夷,人思努力,以契隽之材武,偶憩於此,▇当奋 起,复我邦旗,斯亭之作,今日以忘艰难, 他日当为人爱护,吾深为契隽祝也。

〈张伯笙母壬夫人六十寿〉岂似凡人但慈母,应须极贵又长生。

集坡诗  〈新除夕题日记〉岁月堂堂去不回,年华冉冉老相催。

可怜邱貉成今古,己(未〗

识(喻)神龙有去来。

薪尽更传初厝火,劫余还认(溺)复然灰。

平生自许能无愧,潦倒还能送(对)酒杯。

岁月堂堂去不回,年华冉冉老相催。

可怜邱貉成今古,未喻云龙有去来。

薪尽更传初厝火,劫余还溺复然灰。

平生自许能无愧,且拟屠苏尽一杯。

补 〈挽黄泽生〉 辛亥九月见危授命,是公本怀,恻恻感前言,但悲未尽平生志。

忘年下交,视我犹弟,冥冥负良友,凄绝难为后死人。

〈挽李荩丞〉 壬子三月慷慨故人心,不堪一别殊生死。

艰难来日事,料得九原同叹悲。

〈挽先兄〉 壬子十一月勤子职六十一年,愉色惋容,谁识平生事游侠。

记丁甯千万语,伤心雪涕,不堪兄弟半凋零。

〈挽朱雨翁〉 癸丑与曾左并世而不共功名,怀抱感人知,每托生平,独许深交到先事。

自髫龀以还即过承知赏,睽违经岁事,昔游▇过,那堪流悌忆儿时。

出处:1919年日记 379~381页

段落

生平所作文可录稿者先父勤公行状 有刻本先母行述又墓志 稿在日记中祖庚弟行述 稿在纸包中朱雨翁九十寿序 同张文达六十寿序 上祭龙侍郎文 同祭陈大华文 上先君家奠文 出处:1919年日记 382页 段落

欠债大略朱彦材 因家用欠债曾立一摺,乙卯 五弟归湘似曾结算,并还 以钱,不记摺已作废否。

为明德借款似万金内外, 本利未清。

丁巳在湘覃,默生 为朱来言,彼时无钱,未还之。

陆吉恺 丁巳为丧事,曾立一摺,记已 完清。

后龙萸溪向我借三 千现金不记元或两,我取之摺上,当 时折成湘币,此款未还。

张润农办地皮公司,我许以入股万元湘币,彼时湘币未▇,我无钱,托吉恺代入,以收条存吉恺处,后未问之,不知已代入否,及是否有收条。

今湘币虽落,地皮仍在北门外,或以股让陆,或受股还钱均可。

朱摺不记在五弟手否。

陆摺似在亡妻手。

出处:1919年日记 383页

段落

民国六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在美京重读一过,不胜感怆,时年七十为二矣。

    男伯羽敬记 出处:1919年日记 384页 段落

TAN19383*参见图档连结**参见图档连结**八月收支一览表**九月收支一览表**十月收支一览表**十一月收支一览表*

出处:1919年日记 385~390页

段落

*住所人名录**住所人名录*

出处:1919年日记 391~392页

段落

*参见图档连结*

出处:1919年日记 393页

段落

六月二十八日撮景日领事署 池永林一领事在吾左慈亲遗训做事简捷,要分好歹,过细思忖,斟酌而行。

右丙辰二月二日谕每日七时起,八时饭,十时会客,要分班数,或定一四七二五八,下午即办公事,十时即睡,迟则十一时。

丙辰八月十四日将归湘时面谕  九年一月一日敬录旧俗仍佳节,殊乡复全辰。

飞腾人意喜,浩荡雨声春。

爆竹家家急,庭花事事新。

定知今岁今岁好,诗笔已如神。

庚申元旦试笔 出处:1920年日记 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