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晴　寒暖四十六度

〖入夜不茹素矣。

翦发。

辍字课、英文课。

衣驼绒袍，作终制。

〗

〖发信：林知事、萸溪、渭卿、小垣、吉光、八十九淑、颂萱、九十淑〗

〖受信：林益简、颂萱、小垣〗

十二时半起。

坐功至一时五十分，鼻塞似愈，窍乃不明，舌尚紧贴，身觉前后动荡，可怪也。

复睡至六时起。

同岳、吕、宋、陈至校场，中道青马失蹏铁，下整治顷之，复上。

至校场，骑八周。

谢冠军、陈闓良、萧礼衡来。

复骑赤马十周，下，看诸人骑久之，乃归。

饭后，翦发。

久欲作遗嘱一，忽有所触，遂书之日记后。

陈漱泉来，辍英文课，讲论顷之。

明日新年，以松枝紮庭桂，顿起别离之感。

午饭后，与曹孟其谈小说甚久。

（李震华来。

）雨人、吕满至吾室，同饮大武寄酒，沁人心脾，如饮仙酿，以白瓜子下之，尽一瓶，令人忆壬子冬先兄病亟时与汪九同饮事，即飞书告大武知之。

沈竹斋同礼衡来，翰卿军门事也，张应昌来。

夜，冠军、二萧、二陈、石知事设馔餪岁，凡三席，菜则雨人所点，尚精致，饮四十三杯，颇醺然。

看兵士拳技，钲皷喧阗，颇有年景，令人回忆粤署卫队看操时。

谢、萧留谈久之，十时后睡。

出处：1918日记　370页

段落

〖寿龙丽仙六十双寿　宜年偕老嘉平月，循吏儒林经德堂。

〗

〈代道士作嵌字联〉九功三事厚生利用，华衮一字记事书年。

九如颂祝厚载福，华不芳亦记好春。

华鄂九府奇珍宝无价，华阳佳节记长春。

九州待访宝章集，华国新传记事珠。

九衢浩荡春如海，华夏清夷岁又新。

乐未央九春悦怿岁方始，华屋芬芳乐未央。

朶殿新传千日酒，云蓝初制九江牋。

朶颐自饱九经味，云气新占五色光。

〈刘氏族谱序〉章实斋氏有言，国史基乎方志，方志基乎谱牒，当发愤欲整齐其条例，使世莫能外，后之作史者有所取资。

其说伟矣。

近世治国闻者，每病廿四朝旧史徒为一代帝王记其兴废，而於当时民族迁流、人羣进化之迹略而不详，然此非尽作史者之咎也。

自马班以降，率以异代之人追述前典，彼於所谓官书实录以外，虽欲鈎稽撰次，亦苦无所据依，则信乎方志、谱牒之不讲害於史者大也。

是故谱牒者，一家之史，而国史之基也，详其世系，谨述旧闻，相续相嬗，不使或阙，觇国者将於是取材焉，固非敬宗收族之说所能概矣。

吾友汉寿刘艾堂，殚见洽闻，周知四国之故，退而与其昆季共修族谱，既详且慎矣，犹必徵知好之一言，吾知其有合於章氏之言，足为当世法必也。

夫族各有谱，谱率数十年一续，使皆如艾堂之为，推而之举国，衍而之无穷，则他日撰民国史者，岂复有无徵之患哉。

吾为此，不徒为刘氏幸也，因寄艾唐共订正之。

中华民国七年二月十八日茶陵谭延闓序 出处：1918日记　371～372页 段落

〈黄伯雨之子新婚〉声华江夏无双誉，棠抹穠春（东风）第一枝。

〈到广州口占〉二十年前叠皷声，重（今）来无限古今情（仍向耳边明）。

旧人老尽长堤改，枨触平生是此行。

旧督署二十年前所居也。

蕉满墙阴榕拂池，木绵红上最高枝（春花红上木绵枝）。

重来庭院都非故，惟有春风（斜阳）似旧时。

〈广益堂〉冠佩雍容数举觞，当时职事戒无荒。

廿年前事无人识，雪涕重经广益堂。

〈南甯督署〉节府森容（仪）卫，军仪（容）肃践更。

低徊廿年事，凄恻此时情。

日暖（丽〗

旌旗色，风来皷吹声。

犹余铃下卒，相对说承平。

〈武鸣〉驰道真如砥，轻车入武鸣。

苕苕春欲暮，灧灧月初生。

野旷羣山合，江晴水自清。

主人能好客，何惜百壶倾。

〈柳州过黄泽生旧屯〉书生辛苦策屯田，万众临边气凛然。

往事凄迷余废垒，故人惆怅立寒烟。

干戈早识身如寄，生死难忘意始怜。

更向衡阳哀壮士，当时部曲尚无前。

〈苏桥宿子武家〉故人能好客，客至（为我）启前轩。

阅世瞻（尊〗

乔木，宜人独（憩）小园。

楹书犹共帙，庭桂喜仍繁。

莫漫嗟行役，新醅正满樽。

暂归仍是客，偶到即如家。

樟老不知岁，榴红已着花。

惊心唯（知）物候，阅世（揽鬓）感年华。

仆仆诚何意，吾生信有涯。

〈桂林道中〉雨过山如沐，天晴石转明。

乱峯争地出，初日共云生。

远树花还实，春禽语更鸣。

不愁泥滑滑，深（清）浅水中行。

〈柳州道中〉春禽鸣谷中，历历如相语。

但知居处乐，不复愁风雨。

〈远道〉远道无消息，传闻有是非。

冥冥真愧负，惘惘独来归。

白首盟犹在，青灵（丹心）愿已违。

愁心同渌水，无语对（辛苦送）斜晖。

〈挽龙研仙〉视我犹弟，事公犹兄，三世数交亲，顿惊耆旧风流尽。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十年经（更）患难，真觉平生愧负多。

事往人亡，千载是非随（空）世论，政举文通，卌载声名在人口。

儒言墨行，一生襟抱有（问）谁知。

〈挽陆杰堂司令长胜〉临死谵语皆洪桥战事 出处：1918日记　372～374页 段落

宗汝霖临命尚呼渡河，后有千秋同壮绝。

陆临死尚大呼退不得沈度之在军以手杀（击）贼，我来一见恨缘悭。

不记以手击贼是沈事否，须检〈又代金晓峯挽〉百胜旧声名，壮志未酬雄略在。

三军同涕泪，英灵如见（犹望）战时来。

〈谭月波家庙联〉元戎有汾阳中兴之略，整顿乾坤。

他时饮至告成丰碑，宜并郭家庙。

〈祖德诗〉述祖德诗尚不妥，拟改用诗宗人助祭歌诗典▇河口升堂助祭合乐同歌，吾宗自躬农着望以来蕃滋族。

〈刘明镜议员之父母寿〉福慧双修，庞眉夫妇神仙侣。

祥和一室，绕膝儿孙文武材。

〈题蒲凡生之祖父诗意图画册〉山馆秋清雨欲来，嵛峯正对画图开。

却思老辈承平日，展向晴窗日几回。

世德清芬好护持，流风余韵耐寻思。

分明先友题辞在黎文肃、刘武慎各有诗，旧日儿童鬓已丝。

苏斋题字梧门句，我忆西涯诗境图。

梧门有诗境图一事输君转惆怅，秋林寒对月华孤。

一作秋林寒月照羁孤 出处：1918日记　375页 段落

〈挽赵知事母陈〉是真贤母良妻，懿行宜为中国式。

有子文通政举，高堂遂慰老人心。

〈挽崑涛〉勳名德量两非常，十载相从（周旋），自愧知公未尽。

志业精神原不死，九原可作（三军奋厉），长令终古如生。

〈周又铭子完婚〉妻吕氏博议从容成此日，雄姿英发想当年。

公瑾雄姿正英发，东莱博议好编摩。

〈挽胡桐琴〉作吏旧知名，投老安闲，曾共訏谟卫乡国。

偕游曾有约，今来丧乱，空余杯酒酻平生。

当年滇海早投簪，老生厌功名，犹余筹策安乡国。

旧约澹岩同蹑屐，今来嗟丧乱，空对壶觞忆死生。

〈九桂堂花下作〉又到（是）秋清候，繁花正满枝。

凄凉（寂寥）人去后，萧瑟雨来时。

往事成今古，余香有梦思。

孤儿翻涕泪，风澍感凄其。

事往空成败，余香有梦思 〖魂归只梦思）。

出处：1918日记　376页

段落

〈挽锺伯毅妻李〉相夫子无内顾忧，卅年辛苦持门户。

愿吾友为匡时计，▇意功名慰死生。

〈挽左孟武〉生死何足论，沙场早（久）已拚横草。

贤豪尽无命，渌水重教哭逝川。

〈挽程嵩生母〉教子着文武材，老厌尘凡，只树前因证西土。

升堂有平生谊，今来咫尺，束刍远吊愧南州。

〈挽平希曹〉拄笏忆当年，潦倒一官，入世每嗟浮世细。

题襟怀旧侣（事），别离几日，泪痕应共酒痕多。

〈挽亡妻〉决绝在别离时，一恸自伤犹独活。

贤孝本平生志，九原为我慰双亲。

〈不寐〉独眠情绪耐思量，不寐徧能觉漏（夜〗

长。

烛烬似（也）怜人寂寞，魂归应有梦荒唐。

玉箫再世知无望（分），锦瑟当时只自伤。

苦忆平生成底事，满窗寒雨送淋浪。

〈愁心〉愁心如覆复如烟，百转千回绕梦边。

乍醒尚能（疑）闻笑语，残（孤）灯长是照凄涟。

也知茵溷难同命，未信（必）兰膏本（总〗

自煎。

家国年来（眼前）无限恨，不因追忆始潸然。

梦得二句，醒足成之。

雨声似助人凄咽，归梦甯论事有无。

〈夜坐〉了了残更入听余，泠泠寒雨到窗虚。

静中偶悟灯明灭，幻里宁知（论）境有无。

方死方生惟（聊）自觉，观空观我定何如。

此心不足无归处，可奈根尘未剗除。

〈十二月廿四夜作〉犹是平生意，依然入梦来。

有情知不泯，无语更堪哀。

断折金钗股，凄迷玉镜台。

怜君何处去，欲去转徘徊。

出处：1918日记　377～378页

段落

〈终制〉古人预作终制者甚多，世传美之，非谓凶事不豫也。

先公年六十九，居长沙，处分家事，笔之於册，以诏余兄弟。

后十五年，先公弃养，后事一依前命，无敢异者。

信乎事豫则立也。

余今齿未也，然流转兵间，未知死所，又感於先母亡妻弥留时乃无一语，恐一旦溘然遽逝，使所怀不得宣於子弟，因记其意如左，有憬即书，拉杂无次，不尽如古人终制之意也。

余同母兄弟三人，所受於先公之遗产，今虽不能增，亦不至甚减，一依先公前命，三房均分之。

先公、先母遗衣遗物，为籍记之，三家公管，不必分，至吾兄弟咸没，然后均之。

先公遗书在长沙者，本与大先兄公守，宜思保存之法，或将来捐入教育会图书馆乃佳。

余与五弟所收旧书、字画，均由五弟保守，物聚所好，能宝爱者乃得长存，不可视为货物，亦议分得也。

余兄弟各有子女，将来居处无一定，沪、湘、青岛产业或指定各属，或统计均分，俟析衅时议之。

余有子二，女四，皆亡妻所生，先母所锺爱，余惟望其勤学自立，有职业，不在以祖业贻之。

以寻常习惯论，两子得吾遗产，而女不与焉，余意不然，丈夫贵自立，不在以先人所遗自封，儿果有成，不恃此区区。

拟余所得产析为六分，子女各得一分，但均归两子保管，诸女嫁后，不须此者，仍归之兄弟，否则兄弟当以所分之数，年以款与之，不得过，亦不可少，至死而止，庶以保守先业，亦使共食旧德也。

亡妻奁具及所蓄亦依此法，衣物可均分之为记念，女嫁时得持去，余之衣物亦然。

余为亡妻觅葬地未得，欲祔之甯福阡，未知於形家合否，他日余必合葬则无疑者，葬时当预为地。

余死后用大礼服殓，棺不求精，更不可大，其墓碑曰：茶陵谭君及妻方夫人墓。

本无学问功业，不须制碑，但作志瘗墓前足矣。

余生平最恶争财产，自少时已然，庚寅先公为余兄弟析产，数凡为八，先兄与其四子得其五，余兄弟三人得其三。

及余辈年稍长，言者多为不平，一日相与论於先母前，先母诏之曰，人视能自立否，岂在祖父所遗，汝父今所有岂受之若祖耶。

相顾洒然。

及庚子冬，先公谓余曰，庚寅析产时，以汝兄弟年小故尔，今皆成立，又产稍有增，宜更定之。

余谨对曰，前议久定，今即有增，亦如前均之，不须更定。

先公笑曰，汝如此，能必弟意皆然耶。

则谨对曰，弟意不问可知，故敢言如此。

於是先公令兰亭并合前后产业均之为二，先兄与其三子得半，余兄弟三人亦得半，以先兄第四子久殇，而二先兄一房须余兄弟继承之也。

后以语四弟，弟笑曰，大兄最爱者钱，即全以奉之何不可。

相顾大笑。

明日，朱雨田丈来，先公语及余曰，此儿颇有出息。

四弟从屏后听得走告余曰，兄今得好考语，若昨有争执者将奈何。

能博老人欢，所值更多矣。

余甚望余家子侄之効此也。

余生平於家庭中所享受幸福多矣，父母锺爱，兄弟和翕，及娶方夫人，二十五年中从无一语相抵牾，有所计议，不约而同。

自谓一生无所缺憾，故虽接人处事艰困烦恼，然一归家则欣然，如别一世界，以此恬适，不更有求益之心，且常檩檩，恐此境不易保。

呜呼，难得而易生者时也，当时或不自觉，事后追思，能无感叹耶。

有生必有死，死不足悲也，亦不足畏也。

使死而无知，与睡着何异，世尚有乐於睡着者耶。

如其有知，则人世种种皆死后所同，至其妙明清洁，尚为生人所不及，生平所爱敬所亲切之人，不得常相见者，皆一一於彼时见之，其乐无极，尚何生之足悬乎。

吾每思此，为洒然也。

汝母平时尝从容为吾言死后事，今已不一验，然则第二说不确矣。

四叔在时亦尝言，孰先死者，当以梦为验其事，必为他人所不知，亦至今无验。

吾今思之，事为他人虽不知，然己已知之，尚未足为徵也。

若吾死而有知，必遍见梦家人，梦於甲者必为乙事，梦於乙者必为丙事，庶使互证互知，以为符验，非惟抉死生之原，亦以通天人之故，汝辈可识之。

此吾戊午冬所书，当时拉襍记之，不甚贯穿，然吾生平大旨略记（具）於是，今四年矣，方夫人已葬，吾兄弟又析居，其处分皆与此所记合，吾亦脱去簿领之羁，自得安闲之乐，虽此后不可知，然在今日论之，固已无恨，惟在儿女辈之能勤学自立耳。

家产处分已别书入庚申分析簿中，今日偶检旧记，重感前事，因复题识於此，壬戌正月廿八日夜三更坐塘山路寓楼廊下书丁卯十一月十一日重阅一过，不胜感怆。

方榕，字容卿，直隶清苑人，父讳汝翼，官至江西布政使，母卢氏。

年十五，归茶陵谭延闓，生子二，翊、弼，女四。

卒於戊午五月十六日巳时，年三十八。

其为人和婉，无疾言遽色，最为姑李夫人锺爱。

处事明敏，自持谦退，嫁延闓二十四年，无一言之迕，一事有失。

延闓尝自谓，家庭中兄弟妻子雍和之福所享已多，今不可更得矣。

民国六十一年四月十三日重读一过，不胜伤感，男伯羽。

时客美京，时年七十有二矣。

出处：1918日记　379～384页

段落

法界环龙路老渔阳里一号　　西一一八0　　汪季新　　霞飞路三百五十八号　　　　　　　　　　　钱本初＊便笺，参见影像档。

出处：1918日记　385～386页

段落

慈亲遗训作事简捷　要分好歹　过细思忖斟酌而行　丙辰二月二日谕每日七时起　八时饭　十时会客　要分班数或定一四七二五八　下午即办公事　十时即睡迟则十一时　　丙辰八月十四日将归湘时奉谕　八年一月一日敬录民国八年 出处：1919年日记　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