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延闿日记>1911 ======闰614

闰六月十四日

〖昨晚无臭虫，然无帐时为白▇所扰。

〗

十四日。

五时起。

连日早起皆着夹衣，如秋深，信气候之不同也。

六时三十分开。

同人除马、甯、陆入都外，余均赴南口，坐三等车。

因早间麫不熟，竞食饼乾。

十二时至南口，朱、仇、黄、廖、左、周、黎同下，问站长，乃得井儿饭店，有新成西式屋，布置井井，便所、浴所皆精洁，盖专以接待外人者云，以中国人特减为二元一天云。

呼麫来食。

食后雇山轿七、马二，携一仆。

店主人以一人骑驴前导，余乘赤马。

山石荦确，行殊迟。

道中与台生易而舆。

舆舁以四人，颠簸如长沙呌轿，又无盖，日炙背甚烈。

行二十里，至大石牌坊下，壮丽为世所罕。

徘徊久之，与泽生同骑里许，至大红门乃下。

所骑一青马驽下至非鞭不趋。

步行至碑亭，看长陵《圣德神功碑》，碑阴及左右侧有乾、嘉两朝诗，诗注云，明陵惟长陵有文字，余皆立碑不刻文。

《读礼通考》云，唐乾陵如此，意美德不胜书，而明人袭为例也。

热极渴甚，市西瓜食之。

泽生仍步行，余乃与笏堂联骑，至祾恩门乃下。

兹地形势由石坊起，即见四山环抱之势。

周百余里，十三陵罗列其中，惟长陵尚完好，余陵有并明楼、宝城无余者，他勿论矣。

相传谓诸木石皆为人拆卖略尽。

云长陵为成祖陵。

入大红约里许，石路只余低凹之迹，旁皆犁为田。

石桥倾圯，无一树一木。

至碑亭，尚完好，四龙柱石大可合抱，更北则四狮、四狻猊，皆蹲立各半。

四马、四橐驼、四象，皆两伏两立。

翁仲武装，四人垂绅，四人冠平顶。

冠者四人，多於泰陵一倍，惟皆已损坏。

相传谓乾隆时拟徙之，忽一夜残缺，乃罢。

昌平州官某所为也。

马行约十余[里]乃至祾恩门，门内有设洋酒、汽水售客者。

更上，则祾恩殿，九楹三级，石如白玉。

殿中楠木柱两人合抱，尚不足二尺许。

高至数丈，寒气凉然。

殿四周松柏林立，大松合抱者多，有卧松最奇古。

更北则石台五供方城，城门阴森。

稍迤向上，至壁而止，壁内即地宫也。

左右两门斜上，登之即至明楼，楼中「成祖文皇帝之陵」数字尚完好，碑石红润类寿山石，高二丈许，座亦如之。

碑阴亦有乾隆题诗刻甚▇。

（屋顶以大石作▇。

）更后则俗所谓宝顶，二▇　松柏成林矣。

虽屋瓦破裂，塼石剥蚀，而宏壮之制视本朝泰陵犹为过之。

摩挲感叹久之始下。

仍至祾恩门，饮汽水甚多。

日已斜，乃行。

道腴既骑，余乃乘舆，循山西行。

昭陵、永陵、定陵皆可指点，惟余方城、明楼，更无所谓祾恩殿矣。

祾字不可解，当由御定也。

将出禁墙，遇思宗陵，以时太晏不及入。

道腴独骑而往游，余辈至中途饮井水，渴乃止。

到寓已八时，则石路嶔崎为之。

道腴亦遂至，云思陵前惟一敕建之碑及小享殿。

陵甃以砖，并无方城。

王承恩墓即在其侧，有世宗制碑文云。

今日每轿直五元，马二元，可谓谬极。

舆人则云人得五角也。

晚饭尚丰美，饮啤酒甚多。

与黄、廖、黎步月甚久，乃归寝。

各据一室，帐褥皆具，甚安适，不愧二元也。

此行然费二十元矣。

今早在张家口发信，到否。

昨已无　　臭虫，今晚当更适。

明早行，午可　　到京矣。

此即九十三书也。

出处：1911年辛亥北行日记第二册　94～97页